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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第166章 回头客

书名:心机案 作者:木槿时年 本章字数:4094

更新时间:2022年09月26日 02:05


最近雨水非常频繁,工期不能再搁置了,原计划这条路一个礼拜之后就要开通,可现在还有好长一段小土丘没推开,不把山丘挖平,下一个项目就没办法进行,眼看着规定时间将至,带蓝帽的监理调来两辆挖掘机同时工作,又让手底下的人加班加点,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条路通开。

时间紧任务重,本就是加班加点的赶工期,大伙纷纷抱怨不停,监理害怕手底下的人偷懒,所以一直在现场监督,没想到挖了没几下,挖掘机转身扔土的时候,突然掉出一个大熊娃娃,娃娃一路向下滚落,正巧停在工人的脚边,工人叼着烟,道:“这是谁家不要的娃娃,怎么埋在这!”说着,拉起娃娃一角,打算扔向远处。

碰到娃娃手臂的时候,触感异常奇怪,娃娃不应该是软的吗?软软轻飘飘的蓬松棉,它怎么是硬邦邦的?还有些重量,好像内部包裹着什么东西,在摸两下,硬邦邦的东西很细很长,有几处还很柔软。

难道说里面藏有金子?土里掉出来的,即使不是金子说不定也是别的值钱的宝贝,转手卖个高价,以后的富贵生活还不是指日可待,工人心中大喜,连忙左右看两眼,见身边的人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工作,没注意到娃娃,趁这个机会顺手拿走一两件也没人看到。

工人贪婪的嘴脸,拉开娃娃的拉锁,突然,一颗双眼大睁的人头赫然露出来。

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人除了周璐,全部挤在白曦和方子寒的房间,每个人手里拿块西瓜当做饭后甜点,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他们父女二人提供单独的空间。

“你们两个像两只壁虎似的贴在门上,咋就这么好事呢!”秋茉懒散的坐姿,调侃道。

方子寒和郑幺弟两人都属于爱打听八卦型,谁也没说谁,谁也别嫌弃谁,滑稽的动作,竖起耳朵时刻关注客厅的动静。

方子寒嘴里吃着西瓜也不耽误耳朵窃听,口齿不清的说:“我看周璐和他父亲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你们没看周璐的脸都僵了,这么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说他们俩会不会打起来,万一动气了手,咱们怎么拉架?”

事还没发生呢,先把最坏的结果想好了,他这种精神消耗有点多余,白曦道:“大哥,你想多了,人家父女二人长时间不见面肯定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呗,不过,我也很好奇,周璐和她父亲好像真有隔阂,若潇,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秋茉说方子寒和郑幺弟爱八卦,元若潇瞄了一眼白曦,我看白曦也跟他们差不到哪去。

一听有故事,贴在门上的二人,立马把耳朵转到若潇身边。

元若潇娓娓道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记得第一次见周璐的时候是在初中,她当时被几个女同学困在角落里欺负,我路过看不下去就出手帮了她,听同学说,周璐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她妈改嫁后就不要她了,她爸因为一些事进监狱了,听说被判了好几年,具体是因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我总能看到别人欺负她,教室里卫生间里,她们想尽各种办法欺负周璐,我就来气,经常帮她,再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成了朋友之后我才发现,周璐的生活很苦,家里的重男轻女思想观念很重,唯一的顶梁柱进去了,就剩下一个女儿,年龄太小又不能不管她,爷爷去世的早,她每年的学费都是她奶奶的养老金攒出来的,一个月也就几百块吧,平时奶奶都是省吃俭用偶尔靠着捡破烂换些钱,一年攒出四千多块供她上学,一开始说好她妈妈担负生活费,结果就给了一次,然后就联系不到人了,生活费都是两个姑姑出钱,我记得最多的时候一个月给了500,然后两三个月都不给她,那段时间周璐每天吃馒头和咸菜过日子,2块5的两个馒头,中午一个晚上一个,加上5毛钱的咸菜,一天的伙食三块钱就解决了!”

方子寒心里泛起苦涩,平时看她一副张牙舞爪大大咧咧的样子,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段往事,反问道:“那周璐就没在跟姑姑多要一些吗?”

“如果能多给的话,就不至于天天馒头咸菜了!”秋茉的话一语中的,这样的亲戚关系自己太深有感触,在一些人的心里,金钱大过亲情。

元若潇继续说道:“秋茉姐说的很对,我记得周璐有一回实在挺不下去了打电话要过一次,我听见她姑姑在电话里很大声的训她,说500块还不够,是吃钱呢?还是烧钱呢?别以为她不知道,饭堂的价钱她都打听过,每天的饭价有五、六块就够,生活必需品又不是月月都买,怎么就没钱了?是不是都挥霍了?还说周璐不知道感恩,亲妈都不养她,两个姑姑养她,她应该感恩戴德,从那以后周璐再也没有给她姑姑们打电话,我尝试过在背后偷偷帮助她,可她的自尊心很强,非要自己养活自己,不想让别人可怜她,一年四季几件衣服我都没见过她买过新的,有几回她姑姑寄来包裹,打开一看全是别人穿过剩下不要的衣服,脚上同样的几双鞋来回穿,侧面都张嘴开胶了也舍不得换新的,拿着针和线随便缝两针,对付着再穿一段时间,其实周璐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夜市上最便宜的衣服要二三十块,一双鞋最便宜要二三十块,两项加起来是她好久的饭钱,她买了这些东西以后吃饭就是个问题,为了生活,她每天中午到附近的小饭馆帮忙,一个月算上周六日不休,能给她二百,后来,学校成立了跆拳道社,学成后打比赛赢得前三名有丰厚的奖金,她就去学了,又能防身不受她们欺负还能赚钱,一举两得。”

白曦恍然大悟道:“难怪你

不向她要水电费!”

“我不想收她一分钱,可你也看到了,周璐的性子有多倔,所以我都是让她承担最少的那部分!”说实话,水电费真的不差她一个人,但是考虑到周璐的自尊,元若潇只能出此下策。

与周璐的原生家庭相比,郑幺弟的美好家庭就是天堂,一家人和和睦睦相亲相爱,他立刻想到前几个月校园霸凌的案子:“噢!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周璐看到刘毓婷的录像后,反应会这么大,合着经历一模一样,她的两个姑姑做的也太过分了,怎么说也是亲侄女,不带这么苛刻人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在这件事情上,郑幺弟单纯的像个孩子,不过也说明他的家庭很幸福,白曦拿起西瓜递给他,道:“你生在幸福的家庭里,父母恩爱兄友弟恭姐妹和睦父慈子孝尊老爱幼,对这些事反应自然很迟钝,这世界上有千万个家庭,就有千万个大事小情,千万个剪不断理还乱的鸡毛蒜皮,有的时候明明只是芝麻大点的小事也会被无限放大,只不过一般人不会轻易主动去说,有些事说了就等于白说,等于是自揭伤疤,就像周璐,父亲进了监狱,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的名头都不好听,亲戚们恨不得远离,对她退避三舍,连眼神里都透露着‘千万别说我认识他’的意思,免得别人对他们在指指点点,这就是人性,所以说了也没人会帮她解决问题,露了肉流了血,没人会真正的帮助你抚平伤口,唯有自己躲在一边等待伤口慢慢愈合。”白曦的话,令所有人不约如同的保持沉默。

客厅里只有周璐和周义坤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周璐始终低着头看手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游戏上,她从没想过父亲会上门找她,十多年没见,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反,周义坤的眼睛一直看着周璐,老辈人常说,女孩子长大后多半像父亲,起初他还不信,现在看自己女儿的长相,多少还真有点像自己,真好,长的真漂亮。

只是两个人干坐着不说话,多少会很尴尬,周义坤想找出个话题打破局面,环视下周围的环境,豪华别墅区,起初站在大铁门前,他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会住在这里,连他这个外行人都能一看出这里不便宜,开口道:“我…我到你们学校…找过你,他们说,你…你和朋友搬出来住了…,我看这里非常好…真是…真是要谢谢你的朋友!”

一句话周义坤说的吞吞吐吐,内心紧张无比,生怕说错了话让女儿不高兴,手心里都是汗,在裤子上不停的磨擦。

周璐还是低着头,不看他一眼,嘴里象征性的“嗯”了一声,继续不理会。

周义坤抿抿嘴,再次开口:“那个,姑娘,你这几年…过的好吗?吃的用的…好吗?”

此话一出,周璐放下手机,面无表情的直视周义坤,周义坤被看的心里有些发怵,砰砰砰更加紧张,周璐冷言阐述事实:“我过得非常好,从初中开始我就上寄宿学校,奶奶靠捡破烂养老金供我上学,我妈不管我,大姑和老姑给我的生活费三个月五百,手里没钱买东西我就去外面打工,没有休息日一个月二百,在学校她们经常欺负我,我这张脸被她们扇了不下五十次,我的身体被她们踢了不下五十次,我为了不受欺负,苦学跆拳道,每天拼命的训练,为了取得名次拿奖金,没日没夜的训练,你知道她们欺负我的时候,都以什么名义吗?你知道我妈离开我的时候说我的话吗?她们说我杀人犯的女儿,杀人犯的女儿,你说我过得好吗!”最后的几句,周璐咬着牙没绷住眼泪大声的质问,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喷涌而出,好不容易挺到了大学,那些流言蜚语没了,为什么他偏偏出现。

周义坤被她激动的话,吓住了,没想到自己进去后,女儿会过的这么不容易,心脏揪住的疼,连忙起身,抓住她的手频频道歉:“她们打你了,疼不疼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是爸爸对不起你,姑娘,你别激动,情绪激动对你心脏不好。”

周璐厌恶的躲开他的手,慌乱的擦两下脸颊,口气依旧很硬:“道歉有什么用?道歉能时光倒流吗?道歉能让你不杀人吗?道歉能去掉我身上‘杀人犯女儿’的标签吗?十几年我被人欺负你不在,我受委屈你不在,我最需要你时你不在,现在我都挺过来了,我把一切都想开了,你突然站在我面前,说这些对不起,有用吗?”

周璐的一腔指责抱怨,说的周义坤哑口无言,他自知亏欠了女儿太多太多,多的他用什么都弥补不了。

五味杂陈的心情,原以为诉诉苦能缓解心里的痛,没想到更加难受,难受到连呼吸都觉得痛,周璐几次平复,也无法消除煎熬的感觉,狠下心说:“好了,如你所愿,我现在过得很好,吃得好住得好还有很多朋友,现在想想以前经历的事,我很感谢你,如果没有经历过那段黑暗,我现在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坚强,所以你走吧!”

十多年没见,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结果一道逐客令下达,周义坤愣了一下,话语哽咽在喉咙里,半晌后,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不到二百块钱,想塞到她手里,可看她又玩起手机,小心翼翼的放在茶几上,说:“爸爸身上…没多少钱…,你给自己…和朋友们买点吃的,别亏待自己,我先走了!”

从起身到走远再到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周璐才放下手机,茶几上的钱,没有一张红色,最大的面额是五十,再者是五块十块二十块居多,纸币上褶皱不堪,可还是整齐的叠好摆着,看着零散的钱,周璐的心里酸意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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