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珊珊半躺在病床上，动过手术后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秋茉、白曦和郑幺弟看到她这副模样说实话也是于心不忍，但是，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杀戮天使的案子真相大白之后，郑幺弟接到了金珊珊的电话，她说她要自首，是她杀了徐一凡。

　　单间病房说话也方便，秋茉可以放开的了解，不用担心当事人会有所顾忌，毕竟杀了人的事是并不光彩：“沈太太，告诉我们实情，不要隐瞒！”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面对警察，金珊珊的心里反而觉得轻松：“上次我和郑警官说过，徐一凡经常骚扰我勒索我，还说要把我当年的秘密全都告诉我丈夫沈岩，我一时害怕他说出去，就一直在用金钱满足他，可是他太贪，那天在帝皇酒店，徐一凡又来找我，他知道了我和他的孩子被警方找到了，他用我孩子的生命威胁我，要我给他一千万，不给的话，他要把那孩子换成钱，我当时就是气昏了头脑，连续砸了好几个花瓶，把他给…把他给打死了，恰巧沈岩回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徐一凡，他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的，警官我丈夫是无辜的，我才是凶手！”

　　“你生气？可我听说你不打算认那个孩子？他死了不是很好吗，你的秘密自然不会被发现！”这话说的太难听了，秋茉和郑幺弟一同看向白曦，这是人家的私事，和沈岩的案子有点背道而驰吧，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

　　秋茉忽然想到，白曦再来医院的路上，绕道去了一趟天使孤儿院，大约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出来，问他做什么，他也只是笑笑说帮一个朋友的忙，而且在与金珊珊谈话的时候，他自打进门就一直开着执法记录仪，或许他是为了完成某事。

　　郑幺弟的大脑只装计算机，别的事看不出也想不出，询问的目的有偏差，他刚想开口纠正，秋茉偷偷的怼了他一下，轻微摇头，让他不要打断。

　　“哪个母亲不想认自己的孩子啊，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每天都在想他，可我不能认他啊，认了他徐一凡就会杀了他，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白费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金珊珊的语调带着不忍带着抽泣带着轻颤，天知道，当自己听说他还活着的时候，自己心里有多兴奋，有多害怕。

　　金珊珊咬着牙平复心情，事到如今，决定不再隐瞒，把实情娓娓道来：“我认识徐一凡的时候，还在上大学，我是学服装设计的，为了寻找灵感，设计出不一样的服装，周末的时候我和朋友到附近新开的一个公园去游玩，那天天气特别好，公园里的人很多，我走着走着偶然间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躺在大树下，阳光照过来的时候形成了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当时我突然来了灵感，把他的样子随笔画了下来，也是因为这副画我和徐一凡逐渐认识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几乎天天腻在一起，他是那么阳光、那么爱笑、那么体贴、那么让我移不开眼、又非常浪漫，每一天他都会精心的为了准备惊喜，事事都为我考虑，让我觉得他是我一辈子的依靠，渐渐的我发觉自己喜欢上了他爱上了他，甚至离不开他，确定心意后我大胆的跟他表白，没想到他也倾心于我，那天晚上，我们发生了关系。”

　　“一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他非常高兴抱着我转了好几圈，还告诉我，他一定会娶我，怀孕的事我一直没有跟家里人说，第一个月还好大家看不出来，可是到了三个月后，全校师生见了我都说我胖了好多，我只能面上打哈哈敷衍，实际上我也很着急，徐一凡自从知道我怀孕后，就一直没有露过面，三个月了他几乎不给我打电话，后来有一天，徐一凡终于出现了，我看他又清瘦了好多，问他这几个月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他告诉我说，他在南方有个生意临时出了点问题，他处理了一段时间，现在都处理好了，还让我休了学跟他一起去南方，他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问他，有没有把娶我的事跟家里说，他说，他的家境不好，而且家里的成员关系复杂，他属于不受家里人待见，他想在外闯出一片天地后，再带着我和孩子回家，这样我就不会在他家受欺负，我当时没见过世面，思想太天真，觉得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男人，听着徐一凡给我画的未来的大饼，毅然决然的瞒着家人自己办了休学，带着无限的美好跟他去了南方。”

　　“在南方找到房子安定下来之后，我就在家安心养胎，徐一凡每天早出晚归，有的时候回到家还是醉醺醺的，我明白万事开头难的道理，也理解他是为了生意应酬太多，徐一凡对我很大方，只要我说手里没钱，他都会很慷慨的拿出好几张大票塞给我，起初我以为他真的把生意做到蒸蒸日上，我也终于能在这个破旧的出租屋里熬出头的时候，我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怀孕九个月后，我的肚子大了，行走不便，徐一凡再也没有把钱拿回家里来过，倒是有很多陌生人来找他，一个个看面相长的凶神恶煞，时不时眼神还瞟向我，我问徐一凡他们是什么人，徐一凡只告诉我，都是生意上的朋友，没什么大事，要我别胡思乱想，把孩子生下来要紧，我告诉他，月份大了我应该去住院，结果他说，生意在资金方面出了问题，拿不出住院的钱，让我在家里生，我开始怀疑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没有实体店没有在网上注册，他天天到底在忙活什么。”

　　“直到有天晚上，因为到了孕晚期我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眼看着钟表将近凌晨两点多，我看到客厅还亮着灯，隐约间能听到有人在聊天，他们在说我和孩子什么的，出于好奇我就轻轻的趴在门上偷听了一阵，是徐一凡和他两个朋友在讨论说，已经确定我怀的是男孩，有个富商出了五十万的高价要买走我的孩子，还说，五十万太少，还完了赌债手里剩不了多少，他们又说，把孩子养到满月，时机成熟之后，找个黑市把孩子身上的器官卖掉这样可比五十万要多得多，我当时就懵了，我才明白徐一凡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抱着肚子在地上坐了好久，我好后悔，后悔信了他的花言巧语，当初朋友废了多少口舌劝自己，结果自己一意孤行的跟他来这种陌生的地方，所有的事情我都明白了，什么他的复杂家庭什么要闯出事业，都是编出来的瞎话骗我的，难怪他不让我去医院，去了医院他就动不了手了，难怪他天天出去没事干手里还有钱，原来那些钱都是他赌来的，那些陌生人上门是找他讨债的，从一开始他就打算把我的孩子杀掉，从一开始他接近我照顾我对我的种种好都是假象，他的目的是我的肚子，我的心都碎了，他怎么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牲，自从知道他的用意后，我开始盘算逃离他，我的钱包所有证件都在徐一凡的手里，正面管他要，他肯定会起疑心，所以我就等，等到他彻底放下心后。”

　　“有一天，徐一凡赌赢了很多钱，他非常高兴，在家里喝了很多酒，醉倒在床呼呼大睡，我尝试叫醒他，他也没动静，我知道这就是时机来了，我悄悄的拿上所有东西，连夜买了最早的火车票打算离开，我以为我逃离了魔掌，可刚上火车的时候发现，不远处徐一凡和他的朋友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一时着急我随便上了趟马上开走的火车，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想回家可是大着肚子回去，家里肯定会刨根问底，这种事我没有勇气说出口，也害怕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因为路程不对，我半路上下了车，挺着肚子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闲逛，这个时候，我的肚子突然一阵疼痛，算时间还没到临盆的日子，可能是在路上来回一番折腾，估计是要早产了，我不敢去医院不敢去任何需要身份登记的地方，我怕徐一凡会找到我，大街上除了路灯家家户户都是一片漆黑，我忍着疼找到了一间破旧的泥瓦房。”

　　“生孩子的时候，红槿市下了好大的雨，我感觉我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感觉我快要死了，我疼的大喊，我想求救可是没人听到我的声音，打雷下雨没有一个人出现能救救我！”金珊珊哭着回忆，全身跟着颤抖，回想起当晚的事，那种无助的绝望，她有过生完之后就死了才好的念头。

　　秋茉不忍递给她一张纸巾。

　　金珊珊继续说：“后来我把孩子生出来了，他是那么小，身体软软的，哭声特别大，徐一凡说的对，我生的是男孩子，可一想到我的孩子会被卖掉，或者被杀掉，我就心痛，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他还没叫过我一声妈，就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雨停之后，我抱着他在大街上走了好久好久，我想过把他带走，可是万一有一天徐一凡找到我，我怎么办？长大了万一碰到徐一凡跟他学坏怎么办？还有徐一凡的那些朋友，被他们带走不知道会让他干什么，我带着孩子，孩子总有危险的跟着，我如果放弃孩子，那所有的后果是我自己一个人承担，徐一凡再厉害也不会找到孩子在哪，更不会知道孩子长什么样子，最起码，他的命是保住了，因为刚生完孩子再加上天气很冷，我体力不支，在走了三个路口，我忽然看到了天使孤儿院，看到房间还亮着灯，或许是老天的指引，我仿佛看到了希望，与其担心孩子的以后，不如把他放在孤儿院里，让社会上有爱心的人来照顾他，这样他就能远离徐一凡，远离那些危险。”

　　故事讲到这里，郑幺弟再迟钝的大脑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难怪方子寒对天使孤儿院很上心，又对金珊珊丢弃的孩子很上心，再加上昨天周璐说的话，三者合一，他也能猜出八九不离十了。

　　话到此，金珊珊忽然拉住秋茉的手，恳求：“警官，我说出我的事不是想获得同情，我知道我犯了罪，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是想此之前见见的我孩子，二十多年我生了他却没有养他，我对不起他，真的对不起他，我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长的壮不壮？”

　　秋茉看了一眼白曦，白曦默默的打开钱包，拿出一张二寸免冠照片，交给金珊珊。

　　金珊珊紧张的手蹭了蹭被面，终于见到孩子了，手心里全是汗，把照片翻过来的那一刻，金珊珊傻了，这不是方警官吗！

　　她惊讶的抬头看向白曦，白曦又拿出方子寒和她的DNA鉴定报告，结果为亲子关系。

　　最有力的结果，金珊珊不敢相信自己都做了什么，那天方警官说找到孩子的时候，她因为害怕说了好多狠话，当时方警官的表情都变了，自己完全没有想过亲生儿子会主动来找自己。

　　紧攥着报告单，后悔、懊悔、自责、所有的悔无法形容的涌上心头，化成了泪水，一滴一滴的滴在方子寒的照片上，二十多年的思念都被她几句话给打的烟消云散，金珊珊把照片一遍遍的抚摸：“斌斌，我的斌斌，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在破屋躲雨的时候，金珊珊看着外面的雨怀里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