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

　　楚辞离骚①

　　《离骚》是我国文学史上最宏伟的一首自叙性的抒情长诗，是伟大爱国诗人屈原的代表作。全诗以鲜明的个性，强烈的爱憎，丰富的想象，绚烂的文辞，集中地显现了诗人的崇高形象，成为我国诗歌富于社会性、现实性的积极浪漫主义的最早的典范作品。

　　全诗共计三百七十三句，近两千五百字；按韵律可分为九十三章，每章四句(末章“乱曰”为五句)。

　　帝高阳之苗裔兮②，朕皇考曰伯庸③。

　　摄提贞于孟陬兮④，惟庚寅吾以降⑤。

　　皇览揆余初度兮⑥，肇锡余以嘉名⑦。

　　名余曰正则兮⑧，字余曰灵均⑨。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⑩，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维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齋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竣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揽木根以结茝茝，贯薛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纟丽纟丽。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纟襄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圆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彰。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媭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余。

　　曰：“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殀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艹资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乘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称恶。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纟襄以结言兮，吾令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纟画其难迁。

　　夕归决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与此终古!

　　索藑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唯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眩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帏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严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夬鸟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艹爱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沫!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米长。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旂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余。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车大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注释】

　　①离骚：“离骚”二字的含义，据言有66种之多。主要的说法是：一，司马迁《史记?屈原列传》引淮南王刘安《离骚传》云：“‘离骚’者，犹‘离忧’也。”班固《汉书?离骚赞序》：“离，犹遭也；骚，忧也。明己遭忧作辞也。”将“离骚”解为“遭忧”。二，王逸《楚辞章句》：“‘离’，别也；‘骚’，愁也。”谓“离骚”意为“离别忧愁”。三，游国恩《离骚篡义》等认为“离骚”与《楚辞?大招》篇中所说的楚地古曲名《劳商》为双声字，“劳商”即“离骚”之转音，一事而异名；同时，“离骚”二字可能又有牢骚不平之意。

　　②“帝高阳”句;高阳：传说是古帝颛(zhuān)顼(xū)有天下时的称号。苗裔(yì)：朱熹《楚辞集注》：“苗裔，远孙也。苗者，草之茎叶，根所生也。裔者，衣裙之末。衣之余也。故以为远末子孙之称也。”据传楚国国君为颛顼帝之后。春秋时，楚武王熊通之子名瑕，受封于屈地，子孙因以屈为氏。屈原即是屈瑕的后代,所以他自称为“高阳之苗裔”。兮(xī)：语末助词，或以为古音读“啊”。

　　③“朕皇考”句;朕：我。先秦时人无论上下皆可自称为“朕”，至秦始皇才用作帝王自称的专用词。皇：大，美。考：对已故的父亲的敬称。“皇考”，犹言英明伟大的父亲。伯庸：屈原父亲的字。

　　④“摄提”句;摄提：即摄提格。古时根据岁星(木星)的运行来纪年，岁星绕日一周约十二年，用十二地支来表示，岁星在寅年就叫摄提格。所以此处“摄提”指的就是寅年。另据朱熹《集注》： “摄提，星名。随斗柄以指十二辰者也。”则“摄提”说明后面的生月生日，不指年份。贞：正当着，正对着。孟：开始。陬(zōu)：正月的别名。“孟陬”，即孟春正月，为一年之始，故云“孟陬”。又夏历建寅，正月也就是寅月。

　　⑤“惟庚寅”句;惟：语助词。庚寅：战国时期用干支纪日，此即庚寅日。降：降生。按，以上两句，若用王逸《楚辞章句》之说，是屈原自述其生于寅年、寅月、寅日。后人据此对屈原出生的年、月、日进行了种种推算，较为流行的说法有：一，邹汉勋、刘师培认为在楚宣王二十七年(前343年)正月二十一日；二，陈暘认为在楚宣王二十七年正月二十二日；三，郭沫若认为在楚宣王三十年(前340年)正月初七日；四，浦江清认为在楚威王元年(前339年)正月十四日；五，胡念贻认为在楚宣王五十七年(前353年)正月二十三日或二十二日。其中，浦江清的推算多为人所认同。

　　⑥“皇览”句;皇：即上文“皇考”的省称，指其父。览：观察。揆(kuí)：揣度，估量。初度：初生时节；一说初生时的气象或气度。

　　⑦“肇锡”句;肇：始。一说为“兆”的假借字，指卜兆。锡：同“赐”，赐与。嘉名：美名。

　　⑧“名余”句;名：命名，取名，是名词作动词用。正则：公正而有法则。屈原名平，字原，“平”字即有“正则”之义。

　　⑨“字余”句;字：取表字。灵：善。均：平地。“灵均”，即地之善而均平者，而屈原之“原”字就有“高平之地”的意思。清人王夫之曰：“灵，善也；均，平之则也。地之善而均平者也。隐其名而取其义，以属辞赋体然也。”一说“正则”与“灵均”为屈原的小名小字。近年，或有人以为，“灵均”是一个带有神灵身份及神性色彩的名字。

　　⑩“纷吾”句;纷：众盛貌。状语置于句首，是屈原楚辞的特殊句法。内美：内在的美，即先天具有的美好素质。也就是朱熹《集注》所说的：“生得日月之良，是天赋我美质于内也。”又汪瑗《楚辞集解》云：“内美总言上二章祖、父、家世之美，日月生时之美，所取名字之美，故曰纷其盛也。”

　　“又重之”句;重(chóng)：加上。修：长。能：才能。“修能”，即富于才干。一说“修”作“修治”、“修饰”解；另说以为“修”意为“美好”“能”与“态”通，指容貌、美态。

　　“扈江离”句;扈：楚地方言，披于身上。江离：香草名，即川芎。辟：同“僻”，幽僻之处。芷：即白芷，香草名。

　　“纫秋兰”句;纫：连结。秋兰：秋天开花的兰草。佩：身上佩带的饰物。这两句是说，不仅将江离和辟芷披挂在身上，还把兰草串联起来当佩饰。

　　“汩余”句;汩(yù)：楚地方言，水流迅疾的样子，比喻时光有如逝水。不及：赶不上。

　　不吾与:与：等待。“不吾与”，即“不与吾”，谓时不我待。朱熹《集注》：“言己汲汲自修，常若不及者，恐年岁不待我而过去也。”

　　“朝搴”句;朝(zhāo)：早晨。搴(qiān)：拔取。阰(pí)：楚地方言，指坡地、山坡。木兰：香木名，又称辛夷，今称紫玉兰，是一种落叶乔木，春开紫花。因花形似莲，又称木莲。

　　“夕揽”句;揽：采，摘。洲：水中的陆地，沙洲之类。宿莽：王逸《章句》谓：“草冬生不死者，楚人名曰宿莽。”或说即卷施草，相传其草拔根不死。关于这两句，王逸说：“木兰去皮不死，宿莽遇冬不枯,以喻谗人虽欲困己，己受天性，终不可变易也。”

　　“日月”句;日月：此指时光。忽：倏忽、迅速。淹：久留。

　　代序:代，更代；序，次序。言时序更相替换。一说“序”与“谢”古通，“代序”即”代谢”之意。

　　惟:思，想。一说作发语词。

　　“恐美人”句;美人：这是屈原作品中常见的内涵丰富的一个语词，或用以喻指楚君，或用以喻指德才美好之人，或用以自比，另外还有其他的说法。一般认为，这里是指楚怀王。迟暮：晚暮，比喻衰老。

　　“不抚壮”句;不：“何不”的省文，与下句“何不”为互文。一说“不”字为语气词。抚：凭着、趁着。壮：壮盛。弃：去掉。秽：秽恶。此句可有二解，一如徐焕龙《屈辞洗髓》所言：“‘抚’，凭也；年富力强，正可凭之以迁善改过。三十曰‘壮有室’，正室家之候。‘弃秽’者，去不洁之蒙，遂呈西子之质；皆与‘美人迟暮’紧相承”；一说是劝楚君凭借楚国的民心士气及各种有利条件，摈除黑暗政治，革除弊端。

　　此度:此种态度，即上文“不抚壮而弃秽”的态度。一说“度”指现行的政治法度。一本“度”下有“也”字。

　　“乘骐骥”句;骐(qí)骥(jì)：骏马。“乘骐骥”，比喻楚君能任贤用才。驰骋：奔跑。

　　“来吾”句;来：招呼之语，犹言“请跟我来”。道：同“导”，引导。夫：语气词。先路：充当前驱，即在前面带路。

　　“昔三后”句;后：君。“三后”，指从前的三位君王，但说法不一。或说即黄帝、颛顼、帝喾“三皇”，王逸《章句》以为是夏禹、商汤、周文王，王夫之《楚辞通释》以为是楚之先君鬻熊、熊绎、楚庄王。戴震《屈原赋注》以为是楚先君熊绎、若敖、蚡冒。按。《左传?昭公十三年》载楚右尹子革语曰：“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左传?宣公十二年》又记晋栾书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训之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可见楚国的这三位先君曾为楚国的崛起和壮大作出了重大贡献。楚之后人时常缅怀他们，所以说“三后”是熊绎、若敖、蚡冒，是较有理由的。纯粹：德行精美而没有任何杂质。此乃指“三后”而言。

　　“固众芳”句;固：副词,本来，确实。众芳：即下之“申椒”、“菌桂”、“蕙”、“茝”等众香花美木，比喻众多的贤才。在：萃集。

　　“杂申椒”句;杂：聚集,拥有。申椒：“椒”指一种香木，即花椒树；“申”，或以为作“重叠”讲。指花椒结子重披而言，也有人认为是指地名、人名(如王夫之《通释》云：“或申地所产之椒。”)。菌桂：一作“桂”，香木名，即肉桂。其树干浑圆挺拔如竹竿，皮薄可卷；开白花，黄蕊。

　　“岂维”句;维：同“唯”，独，仅只。夫：彼。蕙：香草名，又叫做薰草、零陵香、佩兰。与兰同属。茝(chǎi)：即白芷，也是一种香草。两句说从前的“三后”众芳汇集，重用众多贤才，国家因此而致治,并非仅取蕙茝，独独重用少数贤能而已。

　　耿介:即光明正大。王逸注：“耿，光也；介，大也。”

　　“既遵道”句;既：已经。遵：遵循。道：正确的道路(或以为“道理”)。路：正途。此言尧舜业已遵循治国的正确轨道而走上了康庄大道。

　　“何桀纣”句;何：何等，多么，状语置于主语之前。桀：夏朝的最后一个君主。纣：商朝的最后一个君主。两人均为古代暴君。猖披：或作“昌披”、“倡披”，本指衣不束带之貌，引申为猖狂放肆。

　　“夫唯”句;夫(fú)：发语词。唯：因为。朱季海《楚辞解故》：“楚人言‘夫唯’，犹云‘只以’、‘正因’之比，多用于铨释所由。捷径：邪出的小路。或“捷”作“速”解，谓为图求快而走斜近小路。窘步：困窘难行。言桀纣未走正道，寸步难行。

　　“惟夫”句;惟：发语词。夫(fú)：指示代词，彼。党人：钱杲之《离骚集传》：“谓时小人相为朋党者。”指楚国当时那些在楚王周围结党营私的小人。偷乐：苟且偷安、贪图享乐。王逸注：“偷，苟且也。”

　　“路幽昧”句;路：喻指国家的前途。幽昧：昏暗。险隘：朱熹《集注》：“险，临危也；隘，履狭也。”即危险狭隘。此谓朋比为奸、苟且偷安的小人将使楚国的国势危艰。

　　“岂余身”句;岂：难道。惮(dàn)：畏惧。殃：祸殃。

　　“恐皇舆”句;皇舆：王逸《章句》：“皇，君也；舆，君之所乘，以喻国也。”以君王之车乘喻指国家。败绩：古时既指战车的翻覆,也指战争的溃败。这里以翻车之义比喻国家的覆亡。

　　“忽奔走”句;忽：迅疾貌，匆匆忙忙的样子。此是状语前置。“奔走先后”，即效力左右。闻一多《离骚解诂》：“‘忽奔走以先后’承上‘皇舆’言，谓奔走于皇舆之先后也。王逸注曰‘奔走先后，四辅之职也’者。四辅《尚书?大传》谓之四邻，曰：‘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案疑之言碍也，碍，止也。丞承古通。车前覆则碍止之，后倾则承持之。辅弼之义亦然。”

　　“及前王”句;及：赶上。前王：即上文的“三后”。踵：脚后跟。武：足迹。此言希望楚王追随前王的足迹。继承前王的事业。

　　“荃不察”句;荃(quán)：香草，又叫做“荪”，即”溪荪”，俗名石菖蒲。此处用以隐喻君王。察：体察。中情；内情，内心。

　　“反信谗”句;信谗：听信谗言。齌(jì)怒：暴怒、盛怒。

　　“余固知”句;固：本来。謇(jiǎn)謇：本义为口吃难言，此指正直敢言之貌。朱熹《集注》：“謇謇，难于言也。直词进谏，已所难言，而君亦难听。故其言之出有不易者，如謇吃然也。”故王逸本就注其为“忠贞貌”。朱冀《离骚辨》则注为“直言貌”。正是朱熹所言。为患：造成祸患。

　　“忍而”句;忍：忍耐。汪瑗《楚辞集解》：“忍，甘受其害而不辞之意。”舍：舍弃。二句说，明知忠言直谏会给自己带来祸殃，然而无法忍住不说。

　　“指九天”句;九天：九重天。正：通“证”。“指九天为证”，即对天发誓。

　　灵修:“灵修”在楚人中有诸如“神灵”、“神明”、“神圣”等意义。王逸注：“灵，神也。修，远也。能神明远见者，君德也。”朱熹注：“灵修，言其有明智而善修饰，盖妇悦其夫之称，亦托词以寓意于君也。”朱冀《离骚辨》曰：“借以况君者，只一灵字耳，有尊之为神明之意，望君修其美政。故曰灵修。”因此，一般认为，“灵修”于此用以指楚王，即楚怀王。此句之后，别本或有“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二句。洪兴祖等认为是衍文，人多从之，故不录。

　　“初既”句;初：当初。成言：彼此说定。

　　“后悔遁”句;悔：翻悔。遁：改变，变心。有他：有另外的打算。此言当初已与我说定，后来又背弃诺言。

　　“余既”句;难：惮，畏惧。“不难离别”，不怕被疏离而远别。

　　“伤灵修”句;数(shuò)：屡次。化：变化。

　　“余既”句;滋：培植，栽培。畹(wǎn)：田三十亩为一畹，或说十二亩、二十亩。

　　“又树蕙”句;树：栽种，种植。百亩：与上句“九畹”皆言其多，不一定确指。

　　“畦留夷”句;畦(qí)：本指田垄，此处用为动词，即一垄一垄地栽种。留夷：香草名，或谓即芍药。揭车：亦香草名。

　　“杂杜衡”句;杂：用为动词，参杂种植，即套种。杜衡：香草名，叶似葵而香，俗称马蹄香。芳芷：即白芷。一般认为，上面四句所写的各种香草，皆用以象征各种人才。而栽培香草的举动，则象征着培育贤才。

　　“冀枝叶”句;冀：希望。峻茂：长大茂盛。

　　“愿竢时”句;竢(sì)：同“俟”，等待。刈(yì)：收割，收获。以上是说，希望各种香草都长得枝繁叶茂，希望到时候自己能有收获。

　　“虽萎绝”句;萎绝：王逸《章句》：“萎，病也；绝，落也。”即枯萎零落。受到摧残。何伤：不必伤心。

　　“哀众芳”句;众芳：指上述各种香草。芜秽：荒芜污秽。李光地《离骚经注》：“言我昔者有志于为国培植，冀其及时收用。今则不伤其萎绝，而哀其芜秽。虽萎绝，芳性犹在也；芜秽，则将化为萧艾。是乃重可哀已。”也就是说，自己一心培育的人才虽或被摧折亦不足悲伤，可哀的是他们的变节和堕落。

　　“众皆”句;众：指众小人。竞进：争钻营、向上爬。以：而。贪婪：王逸《章句》：“爱财曰贪，爱食曰婪。”

　　“凭不”句;凭：王逸《章句》：“楚人名满曰凭。”厌：满足。求索：贪求索取。

　　“羌内”句;羌(qiāng)：楚地方言，用为发语词。内：向内，即对自己。恕己：宽恕自己。量人：衡量别人。此如俗语所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各兴心”句;兴心：起心，生心。嫉妒：王逸注曰：“害贤为嫉。害色为妒。”此言群小起心嫉妒贤者。

　　“忽驰骛”句;忽：急忙。驰骛(wù)：到处奔走，即四处钻营。追逐：指追逐私利。

　　所急:急迫之事。此谓钻营谋私之事不是自己之所急。

　　冉冉:渐渐地。

　　修名:美好芳洁的名声，即美名。上二句言老之将至，担心的是未能树立美名。王逸注：“言众人急于财利，我独急于仁义。”正是此意。

　　坠露:指从木兰花上坠下的露珠。春天开花的木兰与下句的“秋菊”相对。

　　落英；英：花的别名。“落英”，坠落的花。一说“落”意为“始”。“落英”为初生的花。孙奕《示儿编》：“《楚辞》云夕餐秋菊之落英，谓始生之英可以当夕粮也。‘落’与《访落》《周颂》及章华台成则落(其事见《左传?昭公七年》)之‘落’同。盖嗣王谋之于始则曰‘访落’，宫室始成而祭则曰落成。”对此，游国恩《离骚篡义》指出：“此二句坠露落英，本为对文，词旨显然，无待深求。”

　　“苟余情”句;苟：如果，只要。情：思想情操。信：确实。姱(kuā)：美好。以：而，连词。练要：精练要约。即专诚于大事和大节。

　　“长咸页颔”句;咸页(kǎn)颔(hàn)：洪兴祖《楚辞补注》：“食不饱。面黄貌。”此言只要思想情操美好，又择要道而行，即使颜色憔悴、形容枯槁，那又何妨?

　　木根:香木之根，或以为木兰之根。

　　“贯薜荔”句;贯：贯串。薜荔：常绿灌木。蔓生，开小花，又名木莲，俗称木馒头。蕊：花心。

　　“矫菌桂”句;矫：举起。

　　“索胡绳”句;索：本义为绳索，这里作动词，是搓绳子的意思。胡绳：一种香草，茎叶可为绳索。纟丽(xǐ)纟丽：形容绳子又长又好看的样子。

　　“謇吾”句;謇：楚地方言。发语词。法：效法。前修：汪瑗《楚辞集解》：“前修，前代修习道德之圣贤也。”即前代贤人。

　　服:用。言上述之服食与服饰，非世俗所习用。

　　“虽不周”句;不周：不合，不相容。今之人：即世俗之人。

　　“愿依”句;依：依照，依从。彭咸：王逸《章句》谓：“彭咸，殷贤大夫，谏其君不听，自投水而死。”按，彭咸究系何人，诸说尚多，从屈原作品中多次提到的情况看，当是屈原所仰慕的一位前代贤人。遗则：遗留下来的法则，即榜样。

　　“长太息”句;太息：叹息。“长太息”就是长叹。掩涕：擦拭眼泪，一说掩面垂泪。

　　“哀民生”句;民：即“人”。“民生”。人生。一说“民”指人民。王逸注：“哀念万民受命而生，遭遇多难，以陨其身。”朱熹注：“哀此民生，遭乱世而多艰也。”一说“民”为屈原自指。汪瑗《集解》：“‘哀人生之多艰’与‘终不察夫人心’，人字是屈原自谓也。一作民字。旧注指万民百姓而言，非是。”多艰：多难。

　　“余虽”句;虽：王念孙《读书杂志》：“‘虽’与‘唯’同。言唯有此修行，以致为人所系累也。‘唯’字古或借作‘虽’。”好：喜好。修姱：修洁而美好。鞿(jī)羁(jī)：本指马缰绳和马络头。此作动词用，并以马自喻，谓自己好修自洁，遂被牵累。一说喻自我检束而不放纵。

　　“謇朝谇”句;謇：发语词。谇(suì)：蒋骥《山带阁注楚辞》：“谇，诟也。”谓遭受责骂。一说作“直谏进言”解。替：废弃；一说指谮毁。

　　“既替”句;以：因为。纟襄(xiāng)：佩带。“蕙纟襄”，即以蕙草作为佩带。

　　“又申之”句;申：重复，加上。这里说：我被废弃，是因为我以蕙草为佩饰，又加上我喜欢采集白芷。

　　“亦余心”句;亦：语气词，表示一种转折的语气。所善：所崇尚、所爱好。

　　九死:死亡多次。“九”，极言其多。

　　浩荡:王逸《章句》：“浩犹浩浩，荡犹荡荡，无思虑貌。”本义是指大水浩荡、泛滥横流，用以形容人的无思虑、无头脑(即糊涂)及放纵胡为。

　　民心:人心。

　　“众女”句;众女：喻谗臣。蛾眉：本指蚕蛾弯曲细长的触角，古代多用以比喻女子的秀眉，是美女的象征。这一句中，作者以众女比喻众小人，以女性自比，而以“蛾眉”(美貌)比喻美好的品质。

　　谣诼:造谣中伤。“诼(zhuó)”，楚方言。王逸注：“诼，犹谮也。”

　　“固时俗”句;固：本来。时俗：指时俗之人。工巧：善于投机取巧。

　　“偭规矩”句;偭(miǎn)：违背。规矩：木工画图的工具，用来画圆的叫规，用来画方的叫矩。这里喻指法度。改错：改变措施或做法。“错”，通“措”。

　　“背绳墨”句;绳墨：木工所用的墨斗墨线，是取直线的工具。此喻判断是非标准，即法度。追：追随。曲：邪曲，即不合绳墨直线。

　　“竞周容”句;竞：争着。周容：苟合取悦于人。度：方法，常规。

　　“忳郁邑”句;忳(tún)：深愁貌。郁邑：烦恼苦闷。三字状语置于句首。侘(chà)傺(chì)：怅然伫立而失意之貌。

　　乎:于。朱冀《离骚辨》：“此句无限神情，在‘独’字、‘也’字内。盖大夫遥想从前一片婆心、满腔热血，不意今日到此地位。”

　　“宁溘死”句;宁：宁可。溘(è)：忽然。流亡：或以为作“流放”、“放逐”解。王逸《章句》：“宁奄然而死，形体流亡。”今人郭沫若《屈原赋今译》译此句为“我就淹然死去而魂离魄散”，今从之。

　　此态:即上所言之苟合取容之态。

　　“鸷鸟”句;鸷(zhì)：鹰隼之类的猛禽。不群：汪瑗《集解》：“不群，言不与众鸟为群也，犹刚正之君子于阘(tà)茸之小人也。”

　　固然:本来如此。

　　“何方圆”句;何：如何。方：方榫头。圆：圆孔。周：合。此谓方榫圆孔不能吻合。

　　“夫孰”句;夫：发语词。孰：谁。异道：不同的道路，谓志向不同。

　　“屈心”句;屈心：委届心志。抑志：压抑意志。

　　“忍尤”句;尤：罪过，谓他人强加于己之罪。攘(rǎng)：招取。一说读为“让”，谓容忍退让。诟(gòu)：诟骂，侮辱。

　　“伏清白”句;伏：通“服”，行，此意为“坚持”。死直：坚守正直之道而死。

　　“固前圣”句;固：本来。前圣：前代圣贤。厚：看重。

　　“悔相道”句;相(xiàng)：观看，选择。“相道”，即看路。一说“相”意为“辅佐”，“道”意为”引导”，即“来吾道(同‘导’)夫先路”之意(见李陈玉《楚辞笺注》)。察：明察，明审。

　　“延伫”句;延伫(zhù)：长久伫立，谓迟疑不决。反：同“返”，指返归原路。

　　“回朕车”句;意思是：掉转我的车头。转回到原来的路上去。复路：走回原路。

　　“及行迷”句;及：趁着。行迷：即迷路。

　　“步余马”句;步：缓行。“步马”，犹今言之“溜马”。皋(gāo)：水边陆地。“兰皋”，长着兰草的水岸。

　　“驰椒丘”句;椒丘：长着椒木的小山。且焉止息：暂且于此歇息。“焉”，于此。

　　“进不入”句;进：谓仕进于朝廷。不入：不被重用。离：通“罹”，遭受。尤：罪。

　　“退将”句;退：退出朝廷，即隐退。修：整治。初服：当初的服饰，比喻其初衷、夙志。此言既然仕进不能实现抱负，不如退隐修洁。

　　“制芰荷”；芰(jì)：楚人称“菱”为“芰”。荷：荷叶。一说“芰荷”即指荷叶。衣：上衣。

　　“集芙蓉”句;芙蓉：荷花。裳：下装。

　　“不吾知”句;不吾知：即“不知吾”，谓无人了解自己。已：算了，罢了。

　　“苟余情”句;苟：如果。信芳：真正芳洁。汪瑗《集解》：“二句乃倒文法，本谓苟余情其信芳，则虽不吾知其亦已矣，又何伤哉。”

　　“高余冠”句;高：使高。加高。岌(jí)岌：高耸貌。

　　“长余佩”；长：使长，加长。佩：佩饰。一说指佩剑。陆离：王念孙《读书杂志》云：“‘陆离’有二义：一为参差貌；一为长貌。下文云：‘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皆参差之貌也。此云：‘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岌岌’为高貌，则‘陆离’为长貌，非参差也。”

　　“芳与泽”句;芳与泽：有不同的解释。王逸《章句》：“芳，德之臭也，《易》曰‘其臭如兰’。泽，质之润也。玉坚而有润泽。”朱熹《集注》：“芳，谓以香物为衣裳；泽，谓玉佩有润泽也。”是“芳与泽”皆指香洁之物。但有注家以为“泽”字当作“垢泽”、“污秽”解(见鲁笔《楚辞达》)。今人郭沫若《屈原赋今译》注文曰：“泽字旧未得解。今按《毛诗?秦风》‘岂曰无衣，与子同泽。’郑注：‘泽。亵衣也，近污垢。’即此泽字之义。”从文意看，后一种解释较为合理。杂糅：混杂在一起。此句说。芬芳和污浊混杂在一起。比喻贤臣与小人同处于朝廷。

　　“唯昭质”句;昭质：光明清白的本质。亏：亏损。

　　“忽反顾”句;忽：忽然。反顾：回顾。游目：纵目远望。

　　四荒:即四方边远之地。王逸《章句》：“荒，远也。”

　　“佩缤纷”句;佩：佩饰，即“纫秋兰以为佩”之类，用以喻自己的品德才能。缤纷：盛多的样子。繁饰：繁富的装饰。

　　“芳菲菲”句;菲菲：香气勃勃的样子。弥：更加。章：同“彰”，明显。

　　“民生”句;民生：即人生。乐：乐意，喜欢。

　　“余独”句;好修：喜好修饰，即喜好修饰品德。常：常规、习惯。此二句，朱熹《集注》云：“言人生各随气习有所好乐，或邪或正，或清或浊，种种不同，而我独好修洁以为常。”

　　体解:肢解，古代的一种酷刑。

　　惩:戒惧。这两句是说，即使粉身碎骨我也不变，难道我的心志能因此而恐惧吗?以上是第一部分。这一部分，诗人自述了其身世、德才及理想。他一心想辅佐楚王革新政治。引导楚国走上富强之路，但却因群小的进谗和陷害，而楚王也听信谗言变心，自己的理想无法实现。接着，诗人对黑暗势力进行了揭露和抨击，并表明坚持理想操守、至死不悔的决心。

　　“女媭”句;女媭(xū)：有数种说法。王逸《章句》：“女媭，屈原姊也。”《说文》引贾逵说：“楚人谓姊为媭。”又有人认为是屈原之妹。《诗经正义》引《周易》郑玄注曰：“屈原之妹名女媭。”又以为女巫。周拱辰《离骚拾细》云：“媭乃女巫之称，与灵氛之詹卜，同一流人。”又以为贱妾。汪瑗《楚辞集解》：“媭者，贱妾之称，以比党人也。”又以为侍女。陈远新《屈子说志》：“媭，侍女也。”今人郭沫若《屈原赋今译》注云：“女媭旧以为人名。或说为屈原姊，或说为屈原妹，均不确。今姑译为‘女伴’。疑是屈原之侍女。”按，女媭的身份不易确指，当是一位跟诗人关系密切、并带有一定神秘色彩的女性。婵(chán)媛(yuán)：喘息，指因说话较愤急而喘息不止(参见闻一多《古典新义?离骚解诂》、游国恩《离骚篡义》)。一说为眷恋之意。见朱熹《集注》等。

　　”申申”句;申申：反复地，一再地。詈(lì)：责备。

　　“日鲧婞直”句;曰：说。以下十句均为女媭的话。鲧(gǔn)：神话中人物，传说是颛顼的后代，尧的臣子，夏禹的父亲，曾偷天帝的息壤来堙洪水，被天帝杀死在羽山之野(见《山海经》)；一说尧使之治洪水，九年而水不息。被舜杀于羽山(见《史记?夏本纪》)。婞(xìng)：同“悻”，狠。“直”，刚直。亡身：《五百家音注韩昌黎集》三祝注引作“忘身”。王闿运《楚辞释》：“‘亡身’当作‘忘身’，鲧方命圮族，忘身勤死，当圣世而独夭枉，故当引以自比。”此意为鲧刚直而不顾自身的安危。

　　“终然”句;终然：终于。殀(yāo)：王逸《章句》：“蚤(早)死曰殀。”汪瑗《集解》：“不得善终而死曰殀。”闻一多《古典新义?楚辞校补》：“案鲧非短折，焉得称殀?殀当从一本作夭。夭之为言夭遏也。……夭遏双声连语，二字同义，此曰‘夭乎羽之野’，犹《天问》曰‘永遏在羽山’矣。”又引《礼记?祭义)疏引郑志答赵商曰：“鲧非诛死，鲧放诸东裔，至死不得反于朝”，认为“夭”即“遏止之使不得反于朝也”。乎：于。羽：羽山，神话中的地名，相传其地在今山东蓬莱市东南。野：原野，郊野。

　　“汝何”句;汝：女媭称屈原。博謇：钱澄之《屈诂》：“謇，难于言而必欲言也。博謇。知无不言。”王夫之《楚辞通释》：“博，过其幅量之谓，犹言‘过’也。”意思是对什么事都敢直言。

　　“纷独”句;纷：同注⑩“纷吾既有此内美”之“纷”。 姱节：美好的节操。

　　“艹资菉葹”句;艹资(zī)：草多的样子。菉(lù)：恶草名，又叫王刍。葹(shī)：亦恶草名，即苍耳。“艹资菉葹”，意思是菉、葹等俗草、恶草积聚成堆。用以比喻奸佞充满朝廷。盈：充满。

　　“判独离”句;判：区别，这里用作副词状语，形容其与众不同的样子。独离：独自有别。服：佩服。这里说，满屋子堆积俗草、恶草，你却与众不同。远离它们而不佩用。

　　“众不可”句;众：众人,一般人。户说：挨家挨户去解说。

　　“孰云”句;孰：谁。余：郭沫若《屈原赋今译》注云：“余字在此当解作复数。古人用代名词，单复数之形每无别，如《诗》言‘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母氏圣善，我无令人’，我均是我们。此句余字亦正是我们。前人坐此字不得其解，以此节为屈原之语，非也。”这是从屈原角度说话的亲切口吻，犹言“咱们”。意思是，谁会来体谅咱们的本心呢?

　　“世并举”句;世：世俗之人，并举：相互抬举、互相标榜。好朋：喜欢成群结党。

　　“夫何”句;茕(qióng)独：无兄弟叫“茕”，无子女叫“独”。此指孤单。不予听：即不听予。不听我的话。

　　“依前圣”句;依：循。以：一本作“之”。节：节制，节度。中：中和，中正之道。一说“节中”犹“折中”，即取正、持平之意。另说为节制内心。此句为诗人去向重华陈词之前，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一切都合乎前圣的中正之道。

　　“喟凭心”句;喟(kuì)：叹息。凭心：心中充满了愤懑。“凭”，满。历兹：至此。

　　“济沅湘”句;济：渡。沅湘：沅水、湘水，在今湖南境内，流入洞庭湖。南征：南行。

　　“就重华”句;就：趋，投向。重华：即虞舜。王逸《章句》：“重华，舜名也。《帝系》曰：瞽叟生重华，是为帝舜。葬于九疑山，在沅、湘之南。”陈词：陈说自己的心里话。蒋骥《山带阁注楚辞》：“因之言而自疑，故就前圣以正之。又以鲧为舜所殛，而九疑于楚为近，故正之于舜也。”按，从下面一句开始。即是诗人向重华所陈之词。

　　“启九辩”句;启：指夏启，传说是夏禹的儿子，继禹为君。《九辩》、《九歌》：传说为天帝的音乐，被启偷到人间。洪兴祖《楚辞补注》：“《山海经》云：‘夏后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与《九歌》以下。’注云：‘皆天帝乐名，启登天而窃以下，用之。’”

　　“夏康娱”句;夏：这里是指夏启。康娱：耽于安乐、寻欢作乐。自纵：自我放纵。按，此句王逸《章句》以“夏康”二字连读，曰：“夏康，启子太康也。娱，乐也。”后世多沿用之，至明代汪瑗始正其误。但关于“夏”字，却仍存岐解。或以为指夏朝；或以为指夏启；或以为当释为“下”，意思是启偷天乐以下而作乐于下界；或以为当释为“大”。

　　“不顾”句;顾：考虑。难(nàn)：患难，危难。图后：王逸注：“不谋后世。”即考虑将来。

　　“五子”句;五子：人名，指夏启的第五个儿子五观，又名武观。一说指夏启的五个儿子(即太康等五兄弟)，一说为启的兄弟。用失乎：王引之认为“失”字为衍文(参见王念孙《读书杂志》)，闻一多《楚辞校补》认为当作“用夫”(“失”字乃“夫”字之误)，“乎”字衍。“用乎”(或“用夫”)，即“因之”的意思。另外，近人武延绪《楚辞札记》认为“失”字不是衍文，而是“先”字之误，说：“先乎家哄者，言家先乱而国随之也。”家巷(hòng)：王引之说：“巷，读《孟子》‘邹与鲁哄’之‘哄’，刘熙曰：‘哄，构也，构兵以斗也。’五子作乱，故云‘家哄’。”(附见王念孙《读书杂志》)所以，“家巷”就是内部争斗、内讧。根据《竹书纪年》记载，夏启十一年，他的儿子武观被放逐于西河，十五年，武观在西河发动叛乱。以上四句是说，夏启从天上偷下了天乐，康娱自纵，不顾及后患，其子五观因之发动了叛乱。

　　“羿淫游”句;羿(yì)：即后羿，相传为夏代部落有穷氏的首领，善于射箭。在夏启的儿子太康时期，曾趁夏朝之乱起兵夺取夏之政权。淫：过度。“淫游”，即游乐过度。佚(yì)：放纵。畋(tián)：打猎。

　　封狐:大狐狸。一说“狐”当作“猪”(见闻一多《楚辞校补》)。上两句说，后羿沉湎于游乐和田猎，又喜欢射杀大兽。

　　“固乱流”句;固：本来。乱流：邪乱之辈。鲜(xián)：少。少有。终：此指善终、好下场。

　　“浞又贪”句;浞(zhuó)：人名，即寒浞，是后羿的国相，很得后羿的宠信。厥：其，指后羿。家：指后羿的妻室。王逸《章句》曰：“羿因夏衰乱，代之为政，娱乐畋猎，不恤民事，信任寒浞，使为国相。浞行媚于内，施赂于外，树之诈慝而专其权势。羿畋将归，使家臣逢蒙射而杀之，贪取其家，以为己妻。羿以乱得政，身即灭亡，故言鲜终。”

　　“浇身”句;浇(ào)：即寒浞杀后羿而取其妻之后，与羿妻所生的儿子。被服：同“披服”，本指穿戴、装饰，引申为“身上具有”的意思。强圉(yǔ)：强暴有力。汪瑗《集解》：“‘被服强圉’，谓专尚猛力，如被服之在身而不舍也。”据《左传》记载，浇勇武有力，曾用兵攻灭了斟灌、斟寻二族，杀死因失国而逃在斟灌的夏相(太康之侄，仲康之子)，后来浇又被夏相的儿子少康所杀。

　　不忍:不能自我克制。

　　自忘:忘掉了自身的危险。

　　“厥首”句;厥：其，指浇。首：头。用：因之。颠陨(yǔn)：坠落。此句言浇被少康杀头而掉脑袋的事。

　　常违:即违常，违背常规。一说经常违背天道。

　　“乃遂焉”句;乃：于是。遂：终究，终于。焉：语助词。逢殃：遭受祸殃。据《史记?夏本纪》，夏桀被商汤放逐于南巢(今安徽巢县附近)。

　　“后辛”句;后辛：即商纣王，商朝最末的一个暴君。菹(zū)醢(hǎi)：古代的一种酷刑，把人剁碎做成肉酱。据《史记?殷本纪》，纣王残暴，杀比干，醢梅伯。《礼记》、《淮南子》等古籍也有一些关于纣王杀人为肉酱或肉脯的记载。

　　“殷宗”句;宗：宗祀。“殷宗”，殷代的宗祀。即殷王朝的天下。用而：因而。以上十六句，所举启、羿、浇、桀、纣，皆贪婪残暴的之君，其所作所为，或导致危身，或导致亡国，是反面的形象。

　　“汤禹”句;汤：商汤。禹：夏禹。俨(yán)：王逸《章句》注：“俨，畏也。”即有所戒惧而严肃、庄重的意思。祗(zhī)：敬。

　　“周论道”句;周：此指周文王、周武王、周公等周朝开国的圣王贤相。论道：讲论治国之道。“道”，或以为作“道德”、“道理”解。莫差：没有任何差错。

　　“举贤”句;举贤：举用贤人。授能：授官职予有才能的人。

　　“循绳墨”句;循：遵循。颇：偏差。朱熹《集注》：“举贤才，遵法度，而无偏颇。”以上四句列举夏、商、周三代圣君贤臣之事，以证明下文“夫惟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的道理。

　　私阿；私：偏爱。阿(ē)：偏袒，庇护。

　　“览民德”句;民德：民之有德者。即有大德之人。钱澄之《屈诂》曰：“此是泛论有德者能有天下。民德是民之有德，足以利赖万民者。虽帝王，自天视之，亦民而已。”一说，“民德”是指人民所德戴者。焉：于是。错：通“措”，措置，安排。辅：辅佐，帮助。这里是说，皇天是没有偏私的。看谁有德就辅助谁。

　　“夫维”句;圣哲：圣明的人。茂行：美盛的德行。

　　“苟得”句;苟得：乃能，才能够。用：享有。下土：天下(相对“皇天”而言)。以上两句说，只有德行美盛的圣明之人，才能享有天下。

　　“瞻前”句;瞻：看。“瞻前”，回顾前代。“顾后”。展望未来。即历览古今之意。

　　“相观”句;相(xiàng)：也就是“观”的意思。“相观”，即观察。民：人们，人民。计：计虑。极：终极。“计极”，即最根本的打算。

　　“夫孰”句;意思是：哪有不义的事而可做?

　　服:行。此二句互文，谓不义、不善之事不可行。

　　“阽余身”句;阽(diàn)：临近危险。“阽余身”即“余身阽”，自身临近危险。危死：几乎死去。

　　“览余初”句;初：当初的心志。犹：仍然。

　　“不量”句;量：度量。凿：木工在器物上凿的孔眼，用来安插榫头。正：削正。用作动词。枘(ruì)：榫头。这句说，不考虑凿孔的大小、形状来削正榫头，言下之意，即不苟合取容，不迎合时势。

　　前修:前代的贤人。这里是说，不迎合时势，这正是前代贤人被剁成肉酱的原因。

　　“曾歔欷”句;曾：屡次。一说通“增”。愈加。歔(xū)欷(xī)：抽泣声。郁邑：烦闷忧伤。

　　“哀朕时”句;时：时世。当：遇。“朕时不当”，即“我生不逢时”。

　　茹蕙:柔软的蕙草。“茹”，柔软，柔弱。一说，“茹”也是一种香草。

　　浪浪:形容泪流不止的样子。

　　“跪敷衽”句;敷：铺开。衽(rèn)：衣服的前襟。陈辞：即“陈词”，陈说。这里是说，铺开衣服的前襟向舜陈词。

　　“耿吾”句;耿：光明，此指清楚明白。中正：中正之道，即上面向舜陈述的那些道理。汪瑗《集解》：“中者无过不及之谓，正者不偏不倚之谓，指己所陈之词得圣人中正之道也。”

　　“驷玉虬”句;驷(sì)：古代本指驾一辆车所用的四匹马，此处用作动词，即驾车。虬(qiú)：无角的龙，一说为龙子有角者。“玉虬”。色白如玉的龙；一说是有玉饰的龙。鹥(yī)：凤凰一类的神鸟。王逸《章句》：“鹥，凤凰别名也。”乘鹥，驾乘着鹥鸟。

　　“溘埃风”句;溘(kè)：朱熹《集注》：“奄忽也。”迅速的样子。埃风：裹挟着尘埃的大风。意思是，迅速地乘着卷起尘埃的大风向天上飞行。一说，“溘”是掩覆在上面的意思(见王逸《楚辞章句》)；“埃”当作“竢”，同“俟”，意为等待(见王夫之《楚辞通释》)。

　　“朝发”句;轫(rèn)：停车时，放在车轮前面、用来卡住车轮转动的横木。行车时，把轫木抽开，叫“发轫”。故“发轫”即车辆登程、出发之意，苍梧：山名，即九嶷山。传说是帝舜死葬之地。

　　县圃:又作“悬圃”，神话中的地名，传说在昆仑山上，神人所居。

　　“欲少”句;少：稍微。留：停留、逗留。灵琐(suǒ)：神灵所居之门，即县圃神境之神门。“灵”，神灵。“琐”，门窗上所刻的形如连琐的花纹，这里指代门。

　　忽忽:匆匆的样子。

　　“吾令”句;羲和：神话中的太阳神，传说她每天驾驭着六条龙给太阳驾车。弭(mǐ)：停止。节：策，马鞭。“弭节”，即停止挥鞭驾车。又，王逸《章句》说：“弭，按也；按节，徐步也。”蒋骥《山带阁注楚辞》：“节，行车进退之节。”意思是放慢行车的速度。二说皆可通。

　　“望崦嵫”句;崦(yān)嵫(zī)：神话中的山名，太阳落下的地方。勿：不要。迫：迫近。这几句是说。想在县圃的神门前稍为停留一下，可是太阳匆匆要落下，将近黄昏；我令羲和放慢行车速度，望着崦嵫山而不要急于靠近它。

　　“路曼曼”句;曼曼：同“漫漫”，路程遥远的样子。修：长。

　　求索:追求，寻求。按。关于“求索”的目的，古今人有种种解说。今举其要如下：一，王逸《章句》谓“吾方上下左右以求索贤人，与己合志者也。”二，朱熹《集注》：“求索，求贤君也。”林云铭《楚辞灯》：“举世无一人，若得一知我者而事之，是君之一寤也；得一同我者而交之，是俗之一改也。安得不上下而求索?”三，王邦采《离骚汇订》：“求索，求天帝之所在也。”四，李光地《离骚经注》：“上下求索者，多方遇合之意。”五，吴世尚《楚辞疏》：“言前途绵延长远。且吾尚有如许未毕之事。将上下而求索焉。”六，林庚《中国历代诗歌选》：“指寻求理想中的人。”七，魏炯若《离骚发微》：“上，天上，喻求楚王。下，人间，下索能理解他的政治理想的贵族。”

　　“饮余马”句;饮(yìn)：给……喝。马：当指前文之“虬”、“鹥”。咸池：神话中的地名，传为太阳沐浴之处。王逸《章句》：“咸池，日浴处也。”又引《淮南子》云：“日出汤(暘)谷，浴乎咸池。”

　　“总余”句;总：系，结。辔(pèí)：马缰绳。扶桑：神话中的树名，传说是日出的地方。《山海经》：“扶桑，木名。日出其下。”又云：“黑齿之北，曰汤谷，有扶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淮南子?天文篇》：“日出于暘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将明)。”又传为东方朔的《十洲记》云：“扶桑在碧海中，叶似桑树，长数千丈。大二千围，两两同根，更相依倚，是名扶桑。”关于此句的意思，汪瑗《集解》曰：“言饮马于咸池，庶使道远无渴，而总揽六辔于手以控乎马，自扶桑而启行耳。或谓饮马必去其辔，故总结其辔于扶桑之树，以便饮马也。亦通。”

　　“折若木”句;若木：神话中的树名，传说其长于昆仑西极，日入之处。《山海经?大荒北经》：“灰野之山，上有赤树，青叶，赤华，名曰若木。”王逸《章句》：“若木在昆仑西极，其华照下地。”一说“若木”就是“扶桑”(见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拂日：拂拭太阳，使之明亮而不让昏暗。朱冀《离骚辩》：“若木扶日者。日欲入则光微，拂拭之欲其明也。”又，王逸《章句》：“折取若木，以拂击日，使之还去。”后人并或以为，“拂日”是折若木以逆挡太阳、不使之西坠之意。

　　“聊逍遥”句;聊：姑且。逍遥：优游自得貌。相羊：同“徜徉”，随意自在地徘徊，和“逍遥”义近。

　　“前望舒”句;望舒：神话中为替月亮驾车的人。此句说，使望舒在前面为先驱，当是在夜间。

　　“后飞廉”句;飞廉：神话中的风神，即风伯。洪兴祖《楚辞补注》：“《吕氏春秋》曰：风师曰飞廉。应邵曰：飞廉，神禽，能致风气。晋灼曰：飞廉，鹿身，头如雀，有角，而蛇尾豹文。”属(zhǔ)：跟随。

　　“鸾皇”句;鸾皇：凤凰之类的神鸟。“皇”，即“凰”。先戒：在前面警戒清道。汪瑗《集解》：“戒，谓戒严其道；先戒，犹先驱也。”一说，“先戒”是先准备车驾的意思。

　　“雷师”句;雷师：即雷神，或说即下文的“丰隆”。未具：车驾、行装尚未备齐。汪瑗《集解》：“具，备也，指车驾而言。告以未具，正言其将具而尚未具，非不备之谓也。下章飘风帅云霓而来迎，则具之矣。此章悉言风月雷鸟，以见其欲往之亟也。”王夫之《楚辞通释》云：“雷师未具，极言其情之迫也。”

　　凤鸟:传说中的神鸟。《山海经?南山经》载：丹穴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按，这里“凤鸟”当即前面“驷玉虬以乘鹥”句中的“鹥”，也就是凤凰。

　　继之以日夜:即夜以继日地飞驰。

　　“飘风”句;飘风：王逸《章句》：“回风为飘；飘风，无常之风。”洪兴祖《补注》：“《尔雅》注云：飘风，旋风。”屯：聚合。离：附丽，附着。谓旋风相旋相附，聚合在一起。

　　“帅云霓”句;帅：率领。霓：副虹。“云霓”即云霞。御(yà)：通“迓”，迎接。朱冀《离骚辨》：“言轻风阵阵，若断若属，云霓随风来往与我相遭，若帅之而迓我云尔。”或说，“御”意为抵御、阻挡，言其上升受阻。

　　“纷总总”句;纷：众盛貌。总总：云聚集貌。“纷总总”，三字作状语，形容云霞纷然杂聚的样子。离合：指云霓于飘风中乍离乍合，飘散不定。

　　“斑陆离”句;斑：杂色，五光十色。陆离：参差错杂。“斑陆离”，亦三字作状语。上下：即忽上忽下，忽高忽低。

　　“吾令”句;阍(hūn)：守门人。“帝阍”，天帝的看门人。关：门栓。“开关”，即开门。

　　“倚阊阖”句;倚：斜靠着。阊(chāng)阖(hé)：天门。楚人称门为阊阖。这里是说。我令天帝的守门人为我开门，他却斜靠天门冷漠地望着我。

　　“时暧暧”句;时：时光。暧(ài)暧：日色昏暗的样子。罢：极，尽。一说同“疲”，作“疲乏”解。此句说，时光不早,天色已晚。一天将要过去。

　　“结幽兰”句;结：编结。幽兰：即兰草，因其多生于幽僻之处，故称之。延伫：徘徊犹豫。关于这一句的含义，主要有两种看法：一，徐焕龙《屈辞洗髓》云：“望无所得。于是取佩带之幽兰，理而结之，且结且延伫，盖无聊之态耳。”二，钱澄之《屈诂》云：“时日既暮，精力复困，阍不为通，帝不可见矣。所自信者，幽兰之佩，可以结言也。”又今人闻一多《离骚解诂》曰：“结兰者，兰谓兰佩，结犹结绳之结。本篇屡言兰佩，‘纫秋兰以为佩。’‘谓幽兰其不可佩。’又言以佩结言，‘解佩纟襄以结言兮。’盖楚俗男女相慕，欲致其意，则解其所佩之芳草。束结为记，以诒之其人。结佩以寄意，盖上世结绳以记事之遗。己所欲言，皆寓结中，故谓之结言。”

　　“世溷浊”句;溷(hùn)浊：同“混浊”。不分：不明，不清。

　　“好蔽美”句;好(háo)：喜好。蔽：遮蔽，掩盖。钱澄之《屈诂》：“天上地下，总成一溷浊之世，无分于上清而下浊也，盖无不以蔽美嫉妒存心者也。”又朱熹《集注》云：“既不得入天门，以见上帝，于是叹息世之溷浊而嫉妒。盖其意若曰，不意天门之下亦复如此，于是去而它适也。”

　　“朝吾”句;济：渡过。白水：神话中的河水名，传其发源于昆仑山。人饮其水而不死。

　　“登阆风”句;阆(làng)风：神话中的山名，据说在昆仑山之上。(xiè)：系。“马”，即拴住马。

　　反顾:转身回顾。

　　“哀高丘”句;高丘：王逸《章句》：“楚有高丘之山。……或云，高丘，阆风山上也。”是“高丘”不能确指，当泛指神山之上。女：神女。无女，没有理想的神女可求。按，此句言“无女”及下文多处言“求女”，是《离骚》及屈原诸多作品中极为独特而又寓意颇深的意象或象征性境界。至于其比喻义或象征义，似不易具体确指。

　　“溘吾”句;溘：迅速。匆忙地。春宫：神话中东方青帝(即春神)所居之宫。

　　“折琼枝”句;琼枝：玉树之枝。继：添加，补充。

　　“及荣华”句;及：趁着。荣：草本植物开的花。华：木本植物开的花。“荣华”，都是指花。这里指玉树枝上的花。落：凋谢。

　　“相下女”句;相：察看。下女：下界的女子，指下文的宓妃、简狄、有虞二姚等下界的美女，与天宫、高丘之神女相对而言。诒(yí)：同“贻”，赠送。

　　丰隆:云神。王逸《章句》：“丰隆，云师，一曰雷师。”

　　宓(fú)妃；宓：同“伏”。宓妃：相传为古帝伏羲氏之女，溺死于洛水，遂成洛水之神。一说是伏羲之妃。屈复《楚辞新注》：“下文佚女为高辛妃，二姚为少康妃，若以此意例之，则宓妃当是伏羲之妃，非女也。”

　　“解佩纟襄”句;佩纟襄：佩带，二字同义。结言：一般解作“订结盟约”，然从文意看，似作“致意”解为宜。意思是，解下芳香美洁的佩物，向宓妃致以爱慕求婚之意。

　　“吾令”句;蹇修：王逸《章句》：“蹇修，伏羲氏之臣也。”洪兴祖《补注》：“宓妃，伏羲氏之女。故使其臣以为理也。”但缺乏根据。现一般认为，“蹇修”应是神话中的人物。或是作者虚拟的人物。理：媒人，使者。

　　“纷总总”句;此句与上文“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之句同，但其句意，则众说分歧。钱杲之《离骚集传》云：“总总离合，虞妃始至，仪从之盛也。”是说用来形容宓妃驾临时，其随从仪仗有如云霞般纷杂盛大，若离若合。但也有许多人认为此句是用来形容宓妃神态、心态及通媒未定之情形等。如王逸《章句》：“言蹇修既持其佩带通言，而谗人复相聚毁败，令其意一合一离。”黄文焕《楚辞听直》：“纷总总其离合者，无女则为离。相下女之可诒则离而若可合，求所在、托蹇修则在于合与离未定之间；情绪交错，则总总之谓也。”李陈玉《楚辞笺注》：“纷总总其离合，所言无头绪，忽离忽合，不能结言之状也。”钱澄之《屈诂》：“蹇修既以为理，而其左右各为一说，或离或合。故曰纷总总其离合也。”王夫之《楚辞通释》：“纷总总，来去无定之貌。”朱冀《离骚辩》：“纷总总句，言两人初见时言论往复，纷然甚多，尔时彼此意见尚在或离或合之间也。”龚景瀚《离骚笺》：“纷总总句，与上辞同意异。此言宓妃之意无定，一合一离，而后遂乖戾。”

　　“忽纬纟画”句;纬(wěi)纟画(huà)：乖戾，乖违。迁：改移；一说，迁就。“难迁”，即难以改变。这句是说，宓妃忽然乖戾变卦，难以说动她改变心意。

　　“夕归”句;次：止宿，住宿。穷石：神话传说中的山名。《淮南子?地形》：“弱水出自穷石，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相传后羿居于穷石，与宓妃曾通淫乱。所以这里说宓妃夜里宿在穷石。当有这层暗示。

　　“朝濯发”句;濯(zhuó)：洗。洧(wěi)盘：神话中的水名。王逸《章句》：“《禹大传》曰：洧盘之水，出崦嵫之山。”

　　“保厥美”句;保：仗恃。厥：其，指宓妃。

　　“日康娱”句;日：每日。天天。康娱：贪图安逸享乐。淫：过度，放纵。这里是说，宓妃凭仗着她的美貌而骄傲，天天寻欢作乐，恣意游玩。

　　“虽信美”句;信：确实。无礼：刘梦鹏《屈子章句》：“无礼，谓骄傲淫游，放于礼法也。”

　　“来违”句;来：乃；一说为招呼其从者之词。犹言“来吧”。违弃：抛开，指撇开宓妃。改求：改作别求。

　　“览相观”句;览相观：三字同义连用，都是看的意思，但含义有所区别。汪瑗《楚辞集解》：“览，视之速也；相，视之审也；观，视之遍也。”钱澄之《屈诂》：“览，远视；观，平视；相，谛视也。”用不同的方式去看，表明其不停地“改求”、多方地追求。四极：天上四方的尽头。“极”，尽头。

　　“周流”句;周流：遍游，周游。下：指从天上下来。此言望尽四方，游遍天上，没有别的女子可求，于是从天而下。再行寻觅。

　　“望瑶台”句;瑶：美玉。“瑶台”即用美玉砌就的台。偃蹇：高耸的样子。

　　“见有娀”句;有娀(sōng)：有娀氏，传为古代部落名。佚女：美女。据说有娀氏有两个美女，年长的叫简狄(也写作“简翟”)，年少的叫建疵，姊妹二人住在瑶台之上。后来，简狄嫁给帝喾(即高辛氏)，生契，契就是商代的祖先。

　　鸩(zhèn):鸟名。传说其好食蛇，羽毛紫绿色。有剧毒；用它的羽毛浸酒，其酒能毒死人。

　　“鸩告”句;王逸《章句》曰：“言我使鸩鸟为媒，以求简狄，其性谗贼，不可信用，还诈告我言不好也。”意思是，令鸩鸟为媒，鸩鸟不但不促成好事，反而从中作梗，撒谎说简狄不好。

　　“雄鸠”句;鸠：鸟名，即斑鸠。谢济世《离骚解》云：“鸣鸠，雄者尤善鸣，人常养为媒，以诱他鸠。”鸣逝：边叫着边飞走。

　　佻(tiāo)巧:佻：轻佻。巧：巧舌。王逸《章句》：“言又使雄鸠衔命而往，其性轻佻巧利，多语言而无要实，复不可信用也。”这里是说，有意让雄鸠去说合，又嫌恶它轻佻而不可信。以上几句是言苦无良媒。

　　“心犹豫”句;犹豫：主意不定。狐疑：多疑。

　　“欲自适”句;适：前往。不可：不妥。王逸《章句》：“言已令鸩为媒，其心残贼，以善为恶；又使雄鸠衔命而往，多言无实。故中心狐疑犹豫，意欲自往。礼又不可，女当须媒，士必待介也。”

　　“凤皇”句;凤皇：此指玄鸟。玄鸟，古书中一指燕子，一指凤皇。此句及《天问》“玄鸟致诒，女何嘉”、《九章?思美人》“高辛之灵晟兮。遭玄鸟而致诒”句中的“玄鸟”均指凤皇。按，《诗经?商颂》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史记?殷本纪》云：姜源等“三人行浴，见玄鸟坠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可见简狄的婚姻与玄鸟(凤皇)是有关涉。既：已经。诒：通“贻”，赠送；这里用作名词，指代礼物。“受诒”，凤皇受下送给简狄的聘礼，即受委托前去说媒。

　　“恐高辛”句;高辛：帝喾有天下的称号。先我：抢在我前面。以上二句说，凤皇已经受高辛氏的委托前去下聘礼了，恐怕高辛氏要抢在我前面娶到简狄了。

　　“欲远集”句;集：本义是指鸟栖止于树上，这里是停留的意思，与“止”同义。“欲远集”，欲像飞鸟那样远去他方。“无所止”，又无处可以栖止。

　　浮游:无目的地漫游。

　　“及少康”句;及：趁着。少康：夏代的中兴之主。据《左传?哀公元年》载，少康是夏后相的儿子。寒浞派浇杀了夏后相，少康的妻子逃到有仍国，生下遗腹子少康。浇接着派人追杀少康，少康又逃到了有虞国。有虞国君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后来，少康终于灭浇，恢复了夏的政权。未家：未成家，即未婚。

　　“留有虞”句;留：谓尚留于家而未嫁。有虞：传为夏代部落名，姚姓。二姚：即有虞国君的两个女儿。朱熹《集注》：“言既失简狄，欲适远方，又无所向，故愿及少康未娶于有虞之时，留此二姚也。”

　　“理弱”句;理、媒：均指媒人。弱：不得力。拙：笨拙。

　　“恐导言”句;导言：指媒人传达双方意见的话，即说合之言。固：可靠，稳妥。

　　“世溷浊”句;此句及下句是针对在下界求女之事而言，类于上文“叩阍”一节的“世混浊”二句，用于总结。

　　称恶:称扬丑恶之事。

　　“闺中”句;闺中：女子所居之处，指上文诸女子之居所，用以代称诸美女。一说“闺”指宫中小门。邃(suì)远：深远。

　　“哲王”句;哲王：贤哲的君王，指楚王。寤(wù)：同“悟”，醒悟。朱熹《集注》：“闺中深远，盖言宓妃之属不可求也；哲王不寤，盖言上帝不能察司阍雍蔽之罪也。”

　　“怀朕情”句;情：衷情。发：抒发。这句说，我怀着深情而不能抒发。

　　“余焉能”句;忍：隐忍。此：即“朕情”。终古：永远。谓我怎能永远忍受下去呢!以上是全诗的第二部分。诗人经过女媭的劝说，带着疑惑烦恼向重华陈辞，得到公正的评说之后，乃上叩天门，下求佚女，冀图在天地间能够寻求到自己的理想，但都以失败而告终。在想象和幻想中。诗人抒发了一种苦苦求索而又知音难遇的愤激之情。

　　“索藑茅”句;索：求取。藑(qióng)茅：传说是一种可用来占卜的灵草。胡文英《屈骚指掌》：“藑茅，蓍茅也，一名丝茅，似兰而狭，长三四尺，赤叶无中茎，郢中产。 《尔雅》‘葍，藑茅’，即此物也。”以：同“与”。筳(tíng)：用来占卜的小竹片。篿(zhuān)：楚地方言，王逸《章句》云：“楚人名结草折竹以卜曰篿。”

　　“命灵氛”句;灵氛：传为神巫名，善巫卜。占：即占卜。

　　“曰两美”句;曰：即“余问曰”，是作品主人公向灵氛问卜的话。以下四句便是其问卜之辞，两美：即双方都美。合：遇合。结合。“两美其必合”，谓两个心灵和外表都美好的男女，必然会走到一起。

　　“孰信修”句;孰：谁。信修：真正美好。慕：爱慕。这句的大意是：虽说是“两美其必合”，但又有谁与我一样真正美好而值得我去爱慕呢?按，此句“慕之”二字，或以为乃“莫心”之合写，或以为乃“莫念”之误，等等。今人何剑熏《楚辞新诂》认为，前“命灵氛为余占之”句中的“占”字本应当作“卟(jī)”，是“卜以问疑”之意；而后之“慕”字本当作“惎(jì)”。是“憎”的意思。照此则意为：两美必然相遇合，哪有真正美好的人而会被人憎恨呢?这一解说亦颇有说服力。

　　九州:古代中国分为九州，这里泛指“天下”。

　　“岂唯”句;是：代词，这些地方，指前文诸美女所在之地；一说，指楚国。这里意思是：我寻思着天下是那样广阔，难道惟独这些地方才有美女吗?

　　“曰勉远”句;曰：即“灵氛答曰”，以下十四句便是灵氛的话。勉：勉力，努力。远逝：远走。

　　“孰求”句;求美：指对方(女方)之求美。释：放弃，舍弃。女：同“汝”。朱熹《集注》：“言天下之大，非独楚有美女，但当远逝而无疑，岂有美女求贤夫而舍汝者乎?”

　　“何所”句;所：处所。芳草：比喻美女。

　　“尔何”句;尔：你。怀：怀恋。故宇：旧居，故国。

　　“世幽昧”句;世：世间。幽昧：黑暗。眩(xuàn)曜(yào)：日光强烈而使人目眩，形容迷乱的样子。

　　“孰云”句;云：语助词。余：这是灵氛站在诗人的角度替其说话的语气，犹言“咱们”。这里是说，世道黑暗而令人迷乱，谁能明辨咱们是好是坏、是美是丑?

　　“民好恶”句;民：人。好：爱好。恶：嫌恶。不同：不一致，不尽相同。

　　独异:独异于众，言其好恶特别与众不同。

　　“户服”句;户：家家户户。服：佩带。艾：野草名，即“艾蒿”，有怪味。是诗人心目中的恶草。盈：满。要：通“腰”。

　　谓:犹言“说是”。

　　得:指得出正确的鉴别和判断。“未得”，即未得当。

　　“岂珵美”句;珵(chéng)：王逸《章句》：“珵，美玉也。《相玉书》言，珵大六寸，其耀自照。”当：得当。意思是：这些人览察草木都不能辨别好坏，又哪能恰当地鉴赏美玉之美呢?或以为“珵”当作“程”，意为“品评”；“美”，指美女。

　　“苏粪壤”句;苏：取。粪壤，粪土。充：装满。帏：指佩在身上的香囊。

　　申椒:见注。这两句说，他们那些人用粪土填满佩囊，却反道申椒不香。以上是灵氛的话。

　　吉占:吉利的占辞。

　　“心犹豫”句;这里说，本想听从灵氛的劝告，远走他方，但内心犹豫而不能决。

　　“巫咸”句;巫咸：传说是殷代的神巫。夕降：晚间降神。传说巫者能请天神降凡，神灵可附于巫的身上，巫则可代替神言。请神降神之事多在晚间，故云“夕降”。

　　“怀椒糈”句;怀：揣在怀里。椒：香物，用以焚燃生香，以敬神、请神。糈(xǔ)：精米，用以享神。“椒糈”，都是祭品。一说，“椒糈”即棕子，李陈玉《楚辞笺注》：“椒糈，即今粽子，以椒裹之，所以享神。”要：同“邀”，迎请祈求。

　　“百神”句;百神：众多的天神。翳(yì)：遮蔽。备：尽，皆。谓众多的天神遮天蔽日地一齐从空中降临。

　　“九疑”句;九疑：即九嶷山(在今湖南境内)，此指九嶷山之神。缤：众多貌，即纷纷的样子。

　　“皇剡剡”句;皇：同“煌”，光明貌；或说当指“皇天”、“百神”、尊神东皇太一等。剡(yǎn)剡：闪闪发光的样子。“皇剡剡”犹如“纷总总”的结构，是三字作状语，置于句前，形容神光四射、大放光明的样子。扬灵：显灵。

　　吉故:吉祥的故事，指下文所说的有关傅说、吕望等传说故事。

　　“曰勉升”句;曰：即“巫咸曰”。以下至“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均为巫咸语。勉：努力；一说意为勉强。升降：与“上下”义同，都是用作动词。朱熹《集注》：”升降上下，升而上天，下而至地也。”洪兴祖《补注》；“升降上下，犹所谓经营四荒，周流六漠耳。”也就是上下求索之意。

　　“求矩矱”句;矩：量方形的工具。矱(huò)：量长短工具。“矩矱”，指法度。同：指志同道合。一说“同”当作“周”。

　　“汤禹”句;严：敬，敬心诚意。求合：即“求矩矱之所同”的意思。

　　“挚咎繇”句;挚(zhì)：商汤贤臣伊尹名。咎(gāo)繇(yáo)：即皋陶，传说是夏禹的贤臣。调：调和、协调。指君臣和睦。

　　苟:如果，果真。

　　“又何必”句;用：因，借助。行媒：做媒，指做媒之人。王逸《章句》：“行媒。喻左右之臣也。言诚能中心常好善，则精感神明，贤君自举用之，不必须左右荐达也。”按，此与上文“欲自适而不可”相应。伊尹、咎繇及下文的傅说、吕望、宁戚等人皆无“媒”而自合，故黄文焕《楚辞听直》云：“专翻‘求女’之案。求女之难，使鸩鸠两为媒而不堪用，欲无媒自适而又不可，最为狐疑，莫深于此，而忽然决之曰：何必媒也!”

　　“说操”句;说(yuè)：人名，即殷高宗时的贤相傅说。相传傅说曾为奴隶，替人筑墙。殷高宗(武丁)欲求贤人辅助，梦得圣人，据梦中的形象去寻求，得到傅说，因用其为相。操：持，拿。筑：筑墙用的木杵。傅岩：地名，在今山西平陆县东。

　　武丁:殷高宗的名字。

　　“吕望”句;吕望：即姜太公。本姓姜，名尚，因其先代封邑在吕，又姓吕。又曾被称为太公望，亦叫吕望。王逸《章句》说：吕望“未遇之时。鼓刀屠于朝歌也。……文王梦得圣人，于是出猎而遇之，遂载以归，用以为师。”鼓刀：摆弄屠刀发出声响。此指吕望在朝歌屠牛卖肉之事。

　　“遭周文”句;遭：遇。周文：即周文王。举：举用。

　　“宁戚”句;宁戚：春秋时卫国人。传说他曾为小商贾。宿于齐国东门外。齐桓公夜出，宁戚正在车下一边喂牛，一边敲着牛角唱歌，齐桓公听后，知道他是贤才，于是任用他为客卿。讴歌：徒歌，即无音乐伴奏歌唱。《史记?邹阳传》裴骃《集解》引应邵之语云：“齐桓公夜出迎客，而宁戚疾击其牛角，商歌曰：‘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曼曼何时旦!’公召与语，说之，以为大夫。”

　　“齐桓”句;齐桓：齐桓公。该：备，充当。辅：辅佐，指大臣。

　　晏:晚。“未晏”，未老。

　　“时亦”句;犹其：当作“其犹”。央：尽，极。一说：“央”是“中”的意思，“未央”即时未过中。

　　“恐鹈夬鸟”句;鹈(tí)夬鸟(jué)：鸟名，即子规鸟，又名杜鹃、杜宇。子规鸟常于暮春初夏时鸣叫。正是落花时节。一说指伯劳鸟，秋天鸣叫，其时百草开始枯零。先鸣：提前鸣叫。

　　“使夫”句;谓鹈夬鸟先鸣。则花草亦不再芬芳。美好时光已过。

　　“何琼佩”句;琼佩：玉佩，即上文之“折琼枝以继佩”之“佩”。一般认为，“琼佩”象征美德，是诗人用以自况。偃蹇：高贵、美好。

　　艹爱(ài)然:被掩蔽、被遮暗的样子。

　　谅:诚信。

　　“恐嫉妒”句;恐：一说当作“共”。折：摧折，损害。之：指玉佩。

　　“时缤纷”句;缤纷：纷乱的样子。易：变化。

　　淹留:久留。此谓时世纷乱而变化无常，怎能在此久留呢?

　　“兰芷”句;此句谓兰草、白芷这些香草都已变得不芬芳。

　　茅:茅草，恶草。

　　昔日之芳草:指前文所说的自己曾培育过的兰、蕙等芳草。

　　“今直”句;直：直接，一下子。萧：据李时珍《本草纲目》，“萧”即秋天变老的白蒿。艾：见注。“萧艾”皆贱草。

　　“岂其”句;意思是：这哪里有别的缘故呢?

　　“莫好修”句;好(hào)：爱好，爱惜。修：修洁。害：害处。

　　“余以”句;兰：这里的“兰”显然被赋予了某种人格。旧注以为是暗喻楚怀王的小儿子令尹子兰(据《史记?屈原列传》，子兰是一个反对屈原的人物)，或以为是暗喻其培育过的人才，不必确指。恃：依靠。

　　“羌无实”句;羌：楚地方言，发语词。无实：华而无实。容：外表。长：多，好。“容长”，即外表好看，徒有其表。一说，“容长”乃言其花繁盛。

　　“委厥美”句;委：委弃，抛弃。厥：其。从俗：谓随从世俗之所好，与世俗小人同流合污。

　　“苟得”句;苟：苟且。钱杲之《离骚集传》云：“苟且得列乎众贤之中，盖似贤而非也。”

　　“椒专佞”句;椒：此处亦当有某种人格隐喻，旧注以为是指楚怀王时的司马子椒(亦是站在屈原对立面的人物)。专：专横。佞(nìng)：善于谄媚。慢慆(tāo)：傲慢放肆。

　　“樧又欲”:樧(shā)：木本植物，又名食茱萸，类似于椒。佩帏：佩带的香囊。

　　“既干进”句;干、务：都是“求”的意思。汪瑗《集解》：“干者求之遍也，务者事之专也；将入曰进，既进曰入。”“干进”、“务入”，即到处钻营，一心向上爬。

　　祗(zhī):敬，尊重。这里是说：它们一心钻营往上爬，又怎能尊重其原本的美好芳香品质呢?一说，“祗”当作“振”解。王引之曰：“祗之言振也，言干进务入之人，委蛇从俗，必不能自振其芬芳。非不能敬贤之谓也。”(王念孙《读书杂志》引)

　　流从:随波逐流。钱澄之《屈诂》：“流从谓前者流，后者从，所谓随波逐流也。初以变易归之于时，既以干进责之众芳，至此又为众芳宽一步，言时俗如此，亦不能不变化也。”

　　“又孰能”句；这里的意思是：世俗之人本来就就随波逐流，谁人又能不跟着变化呢?

　　若兹:如此。尚且如此。

　　“又况”句;况：何况。“揭车”、“江离”与“椒”、“兰”相比，前者是一般的香草，后者是名贵的香草。此言后者都已经变节，又何况前者?

　　兹佩:即前文所写的琼佩，喻其美德。

　　“委厥美”句;委：鲁笔《楚辞达》：“委，积也。”意即委积、怀抱、保持。又聂石樵《楚辞新注》以为似当作“秉”字，意为秉持。“委厥美”，即保持着这种美德。历兹：以至于此。一说，“委厥美”应作“厥美委”解，“委”是被人鄙弃之意，则全句谓：那种美德虽为人所鄙弃，但自己却始终能够坚持。

　　亏:亏损。

　　沫(mèi):通“昧”，暗淡，即微淡而渐次消失。一说，“沫”当读为mò，作“泯灭”解。

　　“和调度”句;和：使和谐，作动词用。调(diào)：指佩玉发出的声响。度：指行步节奏，钱澄之《屈诂》：“调度，指玉音之谬然，有调有度也。古者佩玉，进则抑之，退则扬之，然后玉声锵鸣。和者，鸣之中节也。自娱。谓自适其志，言足自乐也。浮游求女，随其所遇，不似向者之汲汲于所求也。”又陈本礼《屈辞精义》：“和，谐也。……此承上兹佩而言。《诗》‘佩玉锵锵’，《礼》‘君子佩玉，左徵角，右宫羽’。调者声容，谓其从容中节也；度者自容，谓其周旋中规，折行中矩也。娱者，娱其昭质之美也。”

　　“聊浮游”句;聊：姑且。浮游：随意漫游。

　　“及余”句;及：趁着。饰：佩饰。壮：美盛的样子。

　　周流:周游。

　　“灵氛”句;洪兴祖《补注》：“灵氛告以吉占，百神告以吉故，而此独曰灵氛者，初疑灵氛之言，复要巫咸，巫咸与百神无异词，则灵氛之占诚矣。然原固未尝去也，设词以自宽耳。”

　　历:选择。

　　“折琼枝”句;琼枝：玉树之枝。羞：肉干，泛指美味食物。

　　“精琼爢”句;精：此处用作动词，捣之使碎。琼爢(mí)：玉屑。米长(zhāng)：粮。

　　“为余”句;为余：汪瑗《集解》说是“为余者，命左右侍者之词也”。此句犹言：给我驾上飞龙。

　　“杂瑶象”句;杂：杂用，兼用。瑶：美玉。象：象牙。意思是：兼用美玉和象牙来做车饰。

　　“何离心”句;何：怎么。离心：心志相违，即异志。同：共处。

　　“吾将”句;远逝：远去。自疏：主动远离。

　　“邅吾”句;邅(zhān)：楚地方言，转，转道。昆仑：神话传说中位于中国西部的著名神山。

　　周流：同注。

　　“扬云霓”句;扬：扬起。云霓：云霞，此指云霞作的旌旗。晻(yǎn)蔼：云霞(即旌旗)遮天蔽日而使日光变暗的样子。

　　“鸣玉鸾”句;鸣：发出声响。玉鸾：鸾鸟形的玉铃，挂在车前横木上。啾啾：象声词。指铃声。

　　天津:天河的渡口。一说指“天河”。

　　西极:西方的尽头。

　　“凤皇”句;翼：翅膀，此处用作动词，指展翅；一说当作“敬”解；又《文选》作“纷”，纷然众多的意思。承：承负，托起。旂：同“旗”，此指云霞之旗。

　　“高翱翔”句;翱翔：飞翔，翅膀一上一下为翱，张开不动为翔。翼翼：整齐和谐的样子。

　　流沙:神话中的西方沙漠。据说其沙随风流动如水，故名。

　　“遵赤水”句;遵：沿着。赤水：神话中的水名，相传发源于昆仑山。容与：犹豫缓行、徘徊不前之意。一说，“容与”是舒闲自在之意。

　　“麾蛟龙”句;麾：指挥。梁：桥梁，这里作动词用，即架桥。津：渡口。

　　“诏西皇”句;诏：命令。西皇：西方之神，相传即少皞(hào)氏。涉予：渡我过去。

　　多艰:钱澄之《屈诂》云：“谓流沙之陷，赤水之险也。”

　　“腾众车”句;腾：传言，传令；一说作“驰”解。径：直，直接；一说指道路。待：一本作“侍”，侍卫。这里是说：由于路远多艰。故而传令众车径直前来侍卫。

　　“路不周”句;路：取道，作动词用。不周：不周山，神话中的山名，在昆仑山西北，传说其山有缺。故名不周。

　　“指西海”句;西海：神话中西方的海。期：约会地点，即目的地。

　　屯:聚集。

　　“齐玉车大”句;齐：即并驰齐驱。车大(dài)：楚国北部方言，车轮。“玉车大”，即玉轮。

　　婉婉:同“蜿蜿”，形容龙在天空中蜿蜒耸动飞行的样子。

　　“载云旗”句;云旗：见注，朱熹《集注》：“云旗，以云为旗也。”委(wēi)蛇(yí)：此指随风飘动的样子。

　　“抑志”句;志：通“帜”，指旗帜。“抑志”，即按下云旗，不使之飘动。一说，“志”指心志，“抑志”即定下心来、控制自己的感情。弭节：见注。

　　“神高驰”句;神：精神。高驰：高高飞扬。邈邈：遥远无际貌。

　　“奏九歌”句;《韶》：即《九韶》，传说是虞舜的乐舞；一说与《九歌》同为夏启之乐舞。

　　“聊假日”句;假日：假借时日。媮(yú)：通“愉”。

　　“陟升”句;陟(zhì)：与“升”同义。“陟升”都是上升的意思。皇：皇天；一说指初升的太阳。赫戏：“戏”同“曦”；“赫戏”是形容太阳光明照耀、天宇一片辉煌的样子。

　　“忽临”句;临：居高临下。睨(nì)：视。“临睨”，即俯瞰。旧乡：故乡。

　　“仆夫”句;仆夫：指御者。马：当指驾车的龙马。怀：思念，怀恋；一说“怀”与“伤”通，是悲伤的意思。

　　“蜷局”句;蜷(quàn)局：身体弯曲扭动，指龙马不肯前行。顾：回视。

　　“乱曰”句;乱：古代乐歌的最末一章叫“乱”，即乐歌的尾声。楚辞颇受古代乐歌的影响，故其作品亦或有“乱”词终篇。已：止。矣、哉：都是语气词。“已矣哉”，犹言“算了罢”，表示极度的绝望和感叹。

　　“国无人”句;国无人：谓国中无贤人，或无足可与为美政之人。莫我知：即“莫知我”。

　　“又何”句;怀：怀恋。故都：故国；一说指楚国的郢都。

　　“既莫足”句;足与：足以，足可。美政：美好的政治，即诗人的理想政治。

　　“吾将”句;从：跟从。“从彭咸之所居”一般有两种解释：一是说欲效仿彭咸投水自尽；一是说仰慕彭咸的为人而相从古人于地下。至此为全诗的第三部分。经请灵氛占卜、巫咸降神，二人皆劝其远行。诗人听从劝告，去国远逝。他在想象中遨游太空，神志飞扬，似乎即可摆脱痛苦，但在辉煌的天宇中忽然俯见自己的故乡，终于不忍远离。这一部分主要写了诗人在去留问题上的矛盾，抒发了其理想不可求、“美政”不能实现的痛苦悲哀及其热爱故国故乡的深厚情感。

　　九歌

　　《九歌》本来是远古的乐章，楚国民间用作祭神的歌乐，经过屈原的搜集、加工和创造，成为我国古典诗歌中一组不朽的抒情短诗。

　　楚国地处南方，特别是在沅湘一带，据记载，敬神信鬼之风甚盛。祈神时，职司“人神交流”的巫觋(wūxí乌习)边歌边舞，唱着有关的祈神曲，即称“九歌”。

　　屈原与人民有广泛的接触。他十分重视、熟悉这些祭神歌曲，对此作了搜集、整理和再创造的工作，既保留了它内容丰富、清新、明快、生活气息浓郁的特点，又赋以恣宏谲奇的想象和细致入微的描写，成为一组出神入化的不朽诗篇。

　　《九歌》由十一首短诗组成。“九”在这里并不是一个确定的数，而只是表示其多。《离骚》中有“余既滋兰之九畹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等句，其中的“九”和《九歌》的．“九”，都是多的意思。

　　东皇太一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①。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②。

　　瑶席兮王瑱，盍将把兮琼芳③。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④。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⑤。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⑥。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⑦。【注释】

　　①辰良：就是良辰。穆：尊敬。将：且、又。愉：快乐。上皇：东皇太一。两句意为：正是一个黄道吉日，虔敬而又欣喜地来迎接东皇太一。

　　②抚：持，握。珥(ěr耳)：剑把。璆(qiú求)：玉碰击的声音。琳琅：美玉，也解作玉器相碰的声音。两句意为：(迎神的巫)握着长剑的玉柄，佩带着的美玉发出“廖锵”的声音。

　　③瑶：通，一种可以编草席的香草。瑱(zhèn阵)：通镇，压的意思。盍(hé何)：通“合”。将把：动词，拿着、握着。琼芳：洁白、芬芳的鲜花。两句意为：在神的座位上铺上瑶席，瑶席的四角用白玉压好，在神的桌上供着洁白、芬芳的鲜花。

　　④蕙和后面的兰、桂、椒，都是香草的名称，含有高洁的意思。肴蒸：整只的牲肘。藉：衬垫。奠：献祭。浆：薄酒。两句意为：蕙草包裹着的牲肘，它下面用喷香的兰草衬垫，还献上芬芳醇馥的酒浆。

　　⑤扬：举起。枹(fú夫)：鼓槌。拊：敲击。疏缓：从容而徐缓。节：节奏，节拍。安歌：悠扬、自然、安详的歌声。一说：安详、自若地歌唱。陈：陈列。竽：一种管乐器。瑟：古琴，一种弦乐器。浩：盛大，隆重。倡：通“唱”。意为：高举起鼓槌，擂响大鼓；歌声徐缓、圆润，显得那样安详、端庄；边上排列着各种管弦乐器，齐声合奏，声势浩大。

　　⑥灵：在《九歌》中有时指巫，有时指神，有时又指“自称神已附在身上”的巫，是神、巫合一的实体。这里属后一种。偃蹇：这里形容舞姿翩翩，轻盈而连绵。姣：美好。菲菲：浓郁、繁盛。两句意为：自称神附在身的巫，服饰华贵，翩翩起舞，整个神堂里弥漫着浓郁的芬芳。

　　⑦五音：本来是指宫、商、角、徵、羽五声，这里泛指音乐。繁会：各种器乐互相配合，交响、合奏。君：指神，即东皇太一。两句意为：所有的乐器交响、合奏，乐声纷繁，至高无上的神——东皇太一是多么欣喜，多么安康。

　　云中君①

　　浴兰汤兮沐芳②，华彩衣兮若英③。

　　灵连蜷兮既留④，烂昭昭兮未央⑤。

　　謇将儋兮寿宫⑥，与日月兮齐光⑦。

　　龙驾兮帝服⑧，聊翱游兮周章⑨。

　　灵皇皇兮既降⑩，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注释】

　　①云中君：云神。王逸《章句》：“云神丰隆也，一曰屏翳。”“云中君”，云中之神，“君”是楚人对神的尊称，如同“东君”等。

　　②“浴兰汤”句;浴：洗身体。汤：热水。“兰汤”，加兰草煮成的香汤。兮：犹“而”字。沐：洗头发。芳：指香汤。

　　③“华采衣”句;华采衣：华美艳丽的衣服。兮：犹“其”字。若：如。一说指“杜若”，是一种香草。英：花朵；一说是“瑛”的假借字，“若瑛”即“如玉”。以上写迎神的女巫虔诚沐浴、盛服华美以敬神请神。

　　④“灵连蜷”句;灵：指云中君；一说指装扮云神的巫。连蜷(quán)：回环宛曲的样子；一说是“恋眷”的异文。按，“连蜷”一词。或以为是写云中君在云中盘桓；或以为是写云神安享盛祭、欲降于巫身而留连不去；或以为是写云彩的回环飘动；或以为是形容扮神之巫舒卷回环的舞姿；等等，不一而足。兮：犹“而”字。既留：神降留在巫的身上；一说指云神停留在天上。

　　⑤“烂昭昭”句;烂昭昭：光明灿烂貌。兮：犹“然”字。未央：无穷无尽。

　　⑥“蹇将”句;蹇(jiǎn)：楚地方言，发语词。儋(dàn)：安乐。兮：犹“而”字。寿宫：供神祭神的地方，即神堂；一说指云中君所在的天庭之宫。这里是说，云神业已降临神堂，安享祭祀。

　　⑦“与日月”句;与日月：王逸《章句》：“言云神丰隆，爵位尊高，乃与日月同光明也。夫云兴而日月昏，云藏而日月明，故言齐光也。”一说，此句不是歌颂云神，而是写主巫代表云神所作的自述。兮：犹“而”字。齐：同等。

　　⑧“龙驾”句;龙驾：龙车，即以龙为驾。兮：犹“而”字。帝服：穿着与天帝一样的衣服。王逸《章句》：“衣青黄五采之色，与五帝同服也。”

　　⑨“聊翱游”句;聊：姑且。翱游：翱翔。兮：犹“以”字。周章：往来迅疾、来去匆匆的样子。黄文焕《楚辞听直》：“周章者，神之亟于他游而意绪仓皇也。”蒋骥《山带阁注楚辞》：“周章，急遽貌。”一说，“周章”即“周流”。

　　⑩“灵皇皇”句;皇皇：即“煌煌”，光彩夺目的样子。兮：犹“然”字。降：降临。

　　“猋远举”句;猋(biāo)：本义为群犬奔走貌，此指迅疾离去的样子。远举：即远走高飞。兮：犹“于”字。云中：云神所居之处。王逸《章句》：“言云神往来急疾，饮食既饱，猋然远举，复还其处也。”

　　“览冀州”句;览：看，此指云神从空中俯瞰。冀州：代指整个中国。据《尚书?禹贡》，古代中国分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冀州为九州之首，地在黄河以北，是中华民族早期活动的中心地区，所以后人常以之代表中国。兮：犹“其”字。有余：可看见的地方不限于中国；一说，云神的光辉所照耀的地方，不限于中国。

　　“横四海”句;横：横行。四海：指九州以外之地。古人以为中国处在东南西北四海之内，所以把四海当成四方的边极。又《尔雅?释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兮：犹“其”字。焉：哪里。穷：尽头，止境。

　　“思夫”句;思：想念。夫：代词。那；一说为语气词。君：即云中君。兮：犹“而”字。太息：叹息。

　　“极劳”句;极：极为。劳心：忧心。兮：犹“之”字。仲(chōng)仲：忧愁不安的样子。

　　湘君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①?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②。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③。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④?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⑤。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⑥。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⑦。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⑧。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⑨。

　　桂櫂兮兰枻，斫冰兮积雪⑩。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鼌骋鹜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澧浦。

　　釆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注释】

　　①君：湘君。夷犹：迟疑、犹豫。中洲：水中的陆地，是湘君宫殿所在的地方。意为：湘君，你为何迟迟不来，三心两意；是谁把你留在洲中的宫殿?

　　②要眇(yào miǎo耀秒)：文静美好，义近窈窕。宜修：恰到好处的修饰、打扮。沛：使船航行得很快。桂舟：用桂木做成的船，取其芬芳。意为：浓妆淡抹，打扮得美丽、窈窕，乘上发出阵阵桂香的船，飞速向前(去迎接我日夜思慕的湘君)。

　　③沅(yuán元)湘：湖南的两条江名。安流：江水在河床中平稳地流。意为：湘君，请命令沅水、湘水风平浪静，让江水平稳地流。

　　④夫君：那湘君，夫，指示代词。参差(cēn cī)：古作，长短不一的箫管编在一起的排箫。谁思：思谁，为谁而思。意为：极目远望，我心中的湘君还没有来；吹起悠扬的排箫，这乐声传出了我对谁的思念呵?

　　⑤飞龙：神乘的快船。征：行。邅(zhān占)：回旋不进，打圈子．意为：驾起我的“飞龙”向北航行，去迎接湘君；“飞龙”曲折、回旋地到了洞庭。

　　⑥薜荔：一种蔓生的香草。柏：据考证是“帕”之误，帕与帛通，是各种旗帜的总称。蕙：一种香草，又叫薰草。绸：用来缠旗杆的丝织品叫“绸”。荪：香草，或谓即菖蒲。桡(ráo绕)：旗杆上端挂装饰旗的横木曲柄。旌(jīng京)：旗杆顶端一般用羽毛做的装饰物。意为：“飞龙”上挂着薜荔装饰的旗，旗杆用蕙草缠绕，旗杆上端的横木上挂着清香的菖蒲，旗杆顶上用兰草作旌。

　　⑦涔(cén岑)阳：地名，在涔水入洞庭的口子上。极浦：遥远的水边，这里即指涔阳。横：横渡。灵：通舟灵，有篷有窗的船。扬灵：让船儿飞速航行。意为：极目远望，那是涔阳边上的水浦；我横渡大江，扬起帆，让“飞龙”快速向前。

　　⑧极：终极，引申为到达。女：指侍女。婵媛(chán yuán蝉元)：由于内心关切而表现出来的牵连不舍的样子。意为：我的舟灵船飞驰而去迎接你，你却始终未能到达约定的地点；身边的侍女都因为我思念你的依依深情而叹息。

　　⑨横：纵横。潺湲(chán yuán蝉元)：水流的样子。隐：痛，暗中。陫侧：即悱侧，因忧思而伤心。意为：我涕泪纵横，犹如潺潺流水；对你的深切的思念，使我方寸已乱，愁肠百结。

　　⑩櫂(zhào召)：同棹，长的船桨。枻(yì易)：短的船桨。斫：砍。积：击，同声假借。意为：摇起我长的桂木桨和短的木兰桨，划破平静如冰封的水面，击碎闪闪发光的江水。

　　采：摘。搴(qiān牵)：拔。木末：树梢。意为：也许象到水中摘采蔓生在树枝上的薜荔，到树梢去摘取水中的荷花(表示南辕北辙，徒劳无益)。

　　劳：疲劳而无得益。甚：表示程度深。绝：离断，断绝。意为：如果两人想不到一块儿去，即使由媒人往返撮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如果两人的恩爱不深，那是只要小小的波折就会使关系断绝。

　　濑(lài赖)：沙石间的浅水。浅浅(jiān坚)：水急的样子。翩翩：在空中轻快游动的样子。意为：水在沙石上流过，是那样的湍急，而我的“飞龙”却依然轻捷向前。

　　交：交往，交友。忠：厚，诚。长：多的意思。期：约定，约会。信：实现诺言，践约。意为：相交不忠诚，怨恨就多了；预先约定要相会却背弃了诺言，还骗人说没有空闲。

　　鼌(zhāo招)：朝，白天。骋鹜(chěng wù逞乌)：奔走，急速地走。江皋(gāo高)：江边。弭(mǐ米)节：停止，车船不行。北渚(zhǔ主)：北边的小洲。意为：白天我在江边匆匆奔走，傍晚，我依然充满着热望停留在约定相会的北渚。

　　次：栖息，停宿。周：环绕。意为：鸟儿孤零零停息在屋上，湖水冷清清地环流在堂下。

　　捐：舍掉，丢弃。玦(jué决)：玉饰，形似玉环而有缺口。遗：留下，丢下。佩：玉佩，玦和佩都是男子的玉饰，常常是他们送给恋人的礼物，以表示爱情忠贞、专一。澧(lǐ礼)：水名。意为：把你送给我的玉玦，丢在江中，把你送给我的玉佩，抛进澧水。

　　芳洲：长着香草的小洲。杜若：香草，又叫“竹叶莲”。遗(wèi味)：赠给。下女：侍女。意为：在长满香草的小洲上摘下的杜若，将只能送给我的侍女。

　　时：好时光，犹谓“青春”。聊：暂且，姑且。逍遥：徘徊，游乐。容与：缓缓的漫步，从容的行动。意为：青春去了不会再回来，姑且从容自在地去四处走走吧。

　　湘夫人①

　　帝子降兮北渚②，目眇眇兮愁予③。

　　嫋嫋兮秋风④，洞庭波兮木叶下⑤。

　　登白艹烦兮骋望⑥，与佳期兮夕张⑦。

　　鸟何萃兮艹频中⑧，罾何为兮木上⑨。

　　沅有茝兮醴有兰⑩，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榜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室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疑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注释】

　　①湘夫人：本篇是从湘君的角度来写湘夫人，表达了湘君对湘夫人的深情思念。

　　②“帝子”句;帝子：指湘夫人。传说湘夫人是尧帝之女，而古代女儿亦可称“子”，故称之“帝子”。王逸《章句》：“帝子，谓尧女也。言尧之二女娥皇、女英。随舜不反，没于湘水之渚，因为湘夫人。”降：降临。兮：犹“于”字。北渚：即《湘君》篇中“夕次兮北渚”之“北渚”。

　　③“目眇眇”句;目：用作动词。看，望。眇(miǎo)眇：形容极目远视、望眼欲穿的样子。兮：犹“然”字。愁予：使我忧愁。此谓湘夫人已降临北渚，但极目远望而不可见，遂令人生愁。

　　④“嫋嫋”句;嫋(niǎo)嫋：微风吹拂的样子。兮：犹“之”。

　　⑤“洞庭”句;洞庭：即洞庭湖。波：用作动词，掀起波澜。兮：犹“而”字。木叶：指秋天的树叶。下：落下。

　　⑥“登白艹烦”句;白艹烦(fán)：草名，即艹烦草。秋生，似莎草而较大。“登白艹烦”，意思是站在长着白艹烦的地方。兮：犹“以”字。骋望：纵目远望。

　　⑦“与佳期”句;与：和，作介词。佳：佳人，指湘夫人。期：相约，用作动词。“与佳期”，即与佳人相约。一说，“与”是“数”、“计算”或“为”的意思；“佳期”二字连读，即约会的时间。兮：犹“而”字。张：陈设，张罗。“夕张”，即于黄昏时已为湘夫人的到来做好了一切准备。

　　⑧“鸟何萃”句;萃：集聚。兮：犹“于”字。艹频(pín)：即“大萍”，今称“四叶菜”、“田字草”，是一种生在浅水中的草本植物。

　　⑨“罾何为”句;罾(zēng)：一种捕鱼网，其网为方形，以竹木为支架。俗名“扳罾”。兮：犹“于”字。这里说，鸟为何不聚在山林而聚在水草中?鱼网为何不放在水里而挂在树上?是以颠倒错乱的现象隐喻湘夫人并未应约前来，与《湘君》中“采薜荔兮水中”二句意同。故徐焕龙《屈辞洗髓》曰：“艹频不栖鸟，鸟何萃兮艹频中?缘木无鱼，罾何为兮木上?以比己之夕张，如以艹频徼鸟，设罾于木，虽期而佳岂能来?”

　　⑩“沅有茝”句;沅：沅水，在今湖南西部，注入洞庭湖。艹频：一作“芷”，香草名。兮：犹“而”字。醴：同“澧”，即澧水。

　　“思公子”句;公子：古代君王及诸侯之女亦称公子，故此指湘夫人。兮：犹“而”字。

　　“荒忽”句;荒忽：同“恍惚”，神思迷惘的样子；一说是形容隐隐约约、渺茫不清的样子。兮：犹“而”字。

　　“潺湲”句;潺(chán)湲(yuán)：水流不断的样子。兮：犹“之”字。

　　“麋何食”句;麇(mí)：鹿类动物，似鹿而大，又名“驼鹿”或“犴”。兮：犹“于”字。庭：庭院。

　　“蛟何为”句;蛟：传说为龙一类动物，潜居深渊，能发洪水。兮：犹“于”字。水裔：水边。以上二句说，麇应当在深山，却为何跑到庭院中觅食?蛟应当在深渊，却为何来到岸上?

　　“朝驰”句;驰：驰骋。兮：犹“于”字。江皋：江边高地。

　　“夕济”句;济：渡。兮：犹“于”字。澨(shì)：水边。汤炳正《楚辞今注》云：“楚称水涯为澨，古籍中凡地名有澨者。皆在楚。”

　　“闻佳人”句;佳人：指湘夫人。兮：犹“之”字。召：召唤。

　　“将腾驾”句;腾驾：驾车奔腾；一说是“命驾”。兮：犹“以”字。偕逝：一同前往。

　　“筑室”句;此句至下“灵之来兮如云”，都是湘君想象其与湘夫人相会之后的美好生活情景。又，因“二湘”为水神，故言筑其宫室于水中。兮：犹“于”字。

　　“葺之”句;葺(qì)：本指用茅草盖房子，此处泛指盖房。兮：犹“以”字。荷盖：用荷叶盖屋顶。

　　“荪壁”句;荪壁：即用荪草为屋壁。兮：犹“而”字。紫：这里指紫贝，是一种质地洁白如玉、带有紫色斑纹的珍贵贝类。坛：楚人称“庭院”为“坛”。“紫坛”，就是用紫贝铺设中庭的地面。

　　“播芳椒”句;播：散布。兮：犹“以”字。成：通“盛”，是“涂饰”的意思；“成堂”，即用花椒撒入泥中，以之涂饰堂壁(见闻一多《楚辞校补》)。按，以椒泥涂壁，据说可使室内温暖、芳香、消除恶气。并寓有多子多孙之意。

　　“桂栋”句;桂栋：桂树做的屋梁。兮：犹“而”字。兰：这里是指木兰。橑(lǎo)：屋椽。“兰橑”，即用木兰做的椽子．

　　“辛夷”句;辛夷：一种与木兰同类的香木，又称“木笔”或“迎春”。楣：门楣，即门上的横梁。兮：犹“而”字。药：香草名。即白芷。洪兴祖《补注》：“《本草》‘白芷’，楚人谓之‘药’。《博雅》曰：芷，其叶谓之‘药’。”一说，“药”即“芍药”。“药房”，用白芷(或芍药)来装饰屋子。

　　“罔薛荔”句;罔：同“网”，用作动词，指编织。兮：犹“以”字。帷：帷帐。

　　“擗蕙”句;擗(pì)：剖开，掰开。櫋(mián)：一作“槾”。高亨《楚辞选》：“当作幔，幔是帐子的顶。分布蕙草作帐子的顶。‘既张’是已经这样张设起来了。”此外还有认为“櫋”是支撑帏帐的柱子、室内的隔扇(古称“屋联”，即今“屏风”)、屋檐板等不同的解释。兮：犹“而”字。既：已经。张：张设。

　　“白玉”句;兮：犹“之”字。镇：王逸《章句》：“以白玉镇坐席也。”又，一作“瑱”。另据汤炳正《楚辞今注》：“按此节前后皆言筑屋，此不当杂言陈设，故此‘镇’当为‘殿’之同音借字。《仓颉》：‘殿，大堂也。’是其义。《诗?采菽》‘殿天子之邦’毛传：‘殿，镇也。’又《释文》：‘殿，镇也。’皆以同音为训，故‘镇’‘殿’古得通用。此句谓以白玉为殿堂。”当从此说。

　　“疏石兰”句;疏：分散铺开。石兰：兰草的一种，又叫山兰。兮：犹“之”字。

　　“芷葺”句;芷：白芷。葺：加盖，覆盖。兮：犹“于”字。荷屋：荷叶做的屋顶。此言于荷屋之上又覆盖以白芷。一说，“屋”通“幄”，“荷屋”即“荷幄”(闻一多《九歌解诂》认为“荷幄”犹“华盖”，其“垂于屋上，状如荷叶，故曰荷屋。”)。

　　“缭之”句;缭：缠绕。兮：犹“以”字。杜衡：香草名。又叫杜葵，俗称马蹄香。

　　“合百草”句;合：汇集。兮：犹“以”字。实：充实，这里是“布满”的意思。庭：庭院。

　　“建芳馨”句;建：设置，陈放。芳馨：此指花气芳香。兮：犹“之”字。庑(wǔ)：走廊。“庑门”。泛指走廊、门庭等整个建筑。

　　“九疑”句;九疑：即九嶷山，又叫苍梧山，在今湖南宁远东南，因其九峰相似相连而得名。相传此山即舜葬之所。这里“九疑”是指九嶷山众神。缤：缤纷，众多。兮：犹“然”字。又，一说“九疑并迎”不必指九嶷山之神，而是指九嶷山的九峰并起相迎，与《河伯》篇的“波滔滔兮来迎”类同，亦通。

　　“灵之”句;灵：指九嶷山之众神。兮：犹今“啊”字。如云：形容其多。

　　“捐余袂”句;捐：抛弃。袂(mèi)：衣袖。或以为这里是以衣袖代指上衣、外衣。一说“袂”当作“袟”，指女子所佩之小囊(见高亨《楚辞选》)。兮：犹“于”字。

　　“遗余”句;遗：遗弃。褋(dié)：单衣，此指没有里子的贴身内衣。洪兴祖《补注》：“《方言》：禅衣，江、淮、南楚之间谓之褋，关之东西谓之禅衣。”《说文》：“衣不重曰禅。”按，“袂”与“褋”可能是湘夫人送给湘君的爱情信物，如同湘君所赠之“玦”、“佩”(见《湘君》篇注)。至于女子赠贴身内衣与情人之俗，则古已有之。《左传?宣公九年》载：“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即禅衣、内衣)以戏于朝廷。”今南方偏僻乡间亦或存其俗。兮：犹“于”字。醴浦：即澧浦，澧水之滨。

　　“搴汀州”句;搴(qiān)：楚地方言，摘取。汀州：水中平坦的小沙洲。兮：犹“之”字。杜若：香草名。

　　“将以”句;遗(wèi)：赠送。兮：犹“诸”字。远者：指湘夫人；又朱熹《集注》：“远者，亦谓夫人之侍女，以其既远去而名之也。”

　　“时不可”句;时：指相会的时机。兮：犹“以”字。骤：王逸《章句》注为“数(shuò)”，即屡次、一次又一次的意思。又明代张凤翼《文选纂注》：“骤，剧也。不可骤得，言不可匆遽而得之也。”清代蒋骥《山带阁注楚辞》亦曰：“骤，疾也。不可骤得，则非不可再得也，然情弗能待也。”

　　“聊逍遥”句;聊：姑且。逍遥：优游自得貌。兮：犹“而”字。容与：舒闲宽适貌。

　　大司命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①。

　　令飘风兮先驱，使冻雨兮洒尘②。

　　君回翔兮以下，踰空桑兮从女③。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④!

　　高飞兮安翔，乘清风兮御阴阳⑤。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⑥。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⑦。

　　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⑧。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⑨。

　　老冉冉兮既极，不寝近兮愈疏⑩。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佇，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注释】

　　①广开：大开，敞开。天门：上帝居住的紫微宫的门。纷：盛、多，热闹。玄云：乌云。两句意为：天门大开，我的车队气势非凡，像滚滚的乌云。

　　②飘风：旋风，即被称为“羊角”的龙卷风。冻(dōng东)雨：暴雨。两句意为：我命令龙卷风在前开路，让倾盆大雨洒水压尘。

　　③回翔：本指鸟在天空盘旋飞翔，这里指大司命从天庭回旋而下。踰：越过。空桑：山名。女：汝，你。两句意为：您从天空回转飘旋而下，我越过空桑山来迎接您，跟随您。

　　④总总：杂乱、众多，这里指天下的种种人。九州：古称中国，也指世界。予：大司命自称。两句意为：天下纷乱杂沓，人们熙来攘往，谁高寿，谁短命，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⑤安翔：平稳、从容地飞翔。这里是说大司命的神灵如在高空飞翔，俯瞰天下，明断一切，无处不在。清风：天空中清明之气，也作天地之正气解。御：驾驭，掌握。阴阳：过去用阴阳来解释万物，被认为是天地万物发展的基础。两句意为：您在高空平稳地翱翔，凭借着天地的清气，驾驭着自然万物的规律，掌握着人们的生死。

　　⑥吾：巫自称。与：跟随着。君：您，指大司命。齐速：诚虔恭谨的样子。之：至，到、往的意思。九坑：泛指九州。一说指中国的九座名山。两句意为：我跟随着您，恭谨而且忠诚；我为您开路，来到九州大地。

　　⑦灵：指大司命。被被：即披披，翩翩，飘逸。陆离：美好而有光彩。两句意为：您穿着长长的飘逸的衣服，身上佩带的玉饰闪闪发光。

　　⑧壹：或。两句意为：时阴时阳，时隐时显，掌握着众人的生命是短还是长，但是人间未必知道我在做什么。

　　⑨折：摘采。疏麻：神麻，据说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瑶：通，草名；又作仙草。离居：远离世俗而居，这里是指大司命。两句意为：采集延年益寿的神麻和仙草的花，将要送给高高地远离尘世的神。

　　⑩冉(rǎn染)冉：渐渐。极：穷尽，也解作到。寝：又作浸，慢慢地。疏：远，或远离。两句意为：年纪渐渐地老了，将要到达生命的终点；如果不逐渐地接近您这位掌握生命之神，那么您将更加和我疏远。

　　龙：龙驾的车。辚辚：车行走的声音。冲天：直向天空。两句意为：大司命乘着龙驾的车，发出隆隆的声音，高高地奔驰着直冲云霄而去。

　　结：聚集，也解作拿着一束。延：伸着脖子看。伫：久立。羌：发语词。两句意为：采集一束桂花，我久久地伫立着，望着大司命远去的身影，愈是想得多，愈引起满怀愁情。

　　若：及，或似。亏：亏损，又作歇止解。两句意为：悲愁又怎么样呢?但愿时时珍重象现在一样，不使身心有亏，减短寿命。

　　固：本来。当：正常的意思，也可作定数、常规。孰：为什么。离合：人与神(一说指形与神、身与世)的离合。两句意为：人生有长有短本来是正常的，大司命离开我们或和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办法呢?

　　少司命①

　　秋兰兮蘼芜②，罗生兮堂下③。

　　绿叶兮素枝④，芳菲菲兮袭予⑤。

　　夫人兮自有美子⑥，荪何以兮愁苦⑦?

　　秋兰兮青青⑧，绿叶兮紫茎⑨。

　　满堂兮美人⑩，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倏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须谁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注释】

　　①少司命：见《大司命》篇注①。关于本篇的演唱形式，历来有不同说法。主要有：一，全篇是由女巫扮迎神者所独唱；二，认为少司命是男性神，故该篇是由装扮少司命的男巫与众女巫的对唱；三，认为少司命是女性神。因此是由装扮少司命的女巫与众巫的对唱。此从第三说。

　　②“秋兰”句;秋兰：即兰草或泽兰。汪瑗《集解》：“兰芳于秋者曰秋兰。”兮：犹“与”字。麋(mí)芜(wú)：香草名，即芎(xiōng)艹穷(qióng)，洪兴祖《补注》：“《本草》云：芎艹穷。其叶名蘼芜，似蛇状而香，骚人借以为譬。其苗四五月间生，叶作丛而茎细，其叶倍香，或莳于园庭。则芬香满径，七八月间开白花。”又宋代罗愿《尔雅翼》曰：“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古以为生子之祥。而蘼芜之根主妇人无子。故少司命引之。”如此，则“秋兰”与“蘼芜”均有生育方面的隐喻，并与少司命的职掌有关。此句及以下五句为众巫所唱。

　　③“罗生”句;罗生：罗列而生。兮：犹“于”字。堂：祭堂，神堂。

　　④“绿叶”句;兮：犹“而”字。素：白色。枝：当从一本作“华”。“素华”，即白花。

　　⑤“芳菲菲”句;芳菲菲：香气浓郁的样子，犹今语“香喷喷”。兮：犹“然”字。予：我，众巫自称。

　　⑥“夫人”句;夫：句首发语词，无义。“夫人”，指人们、凡人。一说“夫”为指示代词，“夫人”即“彼人”、“那人”。指少司命。兮：犹“之”字。美子：好子女。

　　⑦“荪何以”句;荪：香草，俗称石菖蒲。一般认为，这里是借“荪”以称指少司命。何以：何为。兮：犹“而”字。

　　⑧“秋兰”句;兮：犹“之”字。青青：同“菁菁”。草木茂盛的样子。此句及以下七句为装扮少司命的女巫的独唱。

　　⑨“绿叶”句;兮：犹“而”字。紫茎：指秋兰，其茎青紫色。按，本篇开头写布满“秋兰”、“蘼芜”的祭堂，此处又与之呼应。说明少司命已经降临祭堂。

　　⑩“满堂”句;兮：犹“皆”字。美人：指参加迎神的群巫等。

　　“忽独”句;余：我，少司命自称。兮：犹“以”字。目成：以目传情而许成其美事。王夫之《楚辞通释》：“目成，以目睇视而情定也。”

　　“入不言”句;这是少司命自语：进入祭堂时不吭声，离开祭堂时不告辞。兮：犹“而“字。

　　“乘回风”句;回风：旋风。兮：犹“而”字。云旗：以云为旗。

　　“悲莫悲”句;悲莫悲：犹言“没有比……更悲”。下句“乐莫乐”句式同此。兮：犹“于”字。生：生生地。一说指生人之间。另说为陌生未熟。

　　“乐莫乐”句;兮：犹“于”字。新相知：新的知交。林云铭《楚辞灯》：“入乎堂中，不闻其声；出乎堂外，不见其形。以风云为旗，任其所往，可以不辞，所谓生别离也。……死别离乃一诀暂痛，生别离则历久弥思，故尤悲。旧相知乃视为固然。新相知则喜出望外，故尤乐。二句以当此之悲，又追前此之乐，不忍其去己。是上下文过脉处。”

　　“荷衣”句;荷衣：以荷叶为衣。兮：犹“而”字。蕙带：以蕙草为带。“荷衣蕙带”。是迎神者所见的少司命的服饰。此句及以下三句为众巫所唱。

　　“倏而”句;倏(shū)：迅速，与后“忽”字义同。兮：犹“焉”字。逝：离去。

　　“夕宿”句;夕宿：夜宿。兮：犹“于”字。帝郊：天帝之郊，即天国之郊。也就是天界。

　　“君谁”句;君：指少司命。须：等待。兮：犹“于”字。以上是说，少司命荷衣蕙带。来去匆匆，夜晚孤独地停宿于天界，您在云际到底等谁呢?

　　“与女”句;此句及以下三句为装扮少司命的女巫所唱。女：同“汝”，此作“你们”解，指众巫。沐：洗头发。兮：犹“于”字。咸池：神话中的水名，又称天池。按，一本在此句前有“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至兮水扬波”二句，洪兴祖《补注》认为是《河伯》篇开头两句的窜入，甚确。故从其说而删之。

　　“晞女发”句;晞(xì)：晒干。“女发”，犹言“晒干你们的头发”。兮：犹“于”字。阳之阿：当指神话中的“阳谷”(或作“汤谷”)，是日出之处。“阿”指山湾，与“谷”同义。

　　“望美人”句;美人：美好的人们，指众巫。兮：犹“其”字。

　　“临风”句;临风：当风，迎风。怳(huāng)：同“恍”，心神恍惚不定。一说通“惘”，失意貌。兮：犹“然”字。浩歌：大声歌唱。以上数句应是写少司命在天国对人间的思恋及其自己的孤独苦闷：她想和众巫(代表世人)同沐于咸池，晒发于阳谷，然而“美人”不来，只好临风高歌，聊解忧愁。

　　“孔盖”句;此句以下为众巫所唱，是对少司命的赞美。孔：孔雀。盖：车盖。“孔盖”，是指用孔雀羽毛做的车盖。兮：犹“而”字。翠：指翡翠鸟，其羽毛十分美丽，据说红色的叫翡，青色的叫翠。“翠旌”，即以翡翠鸟的羽毛做旌旗。

　　“登九天”句;九天：九重天，指天的极高处。兮：犹“而”字。抚：持。彗星：俗称扫帚星，先秦时人们以为扫帚星的出现可以扫除邪秽、除旧布新。少司命手抚彗星。据说是为儿童扫除灾难。一说，“抚”意为“安抚”，“彗星”为灾星。故“抚彗星”是安抚彗星不使之为害的意思。

　　“竦长剑”句;竦(sǒng)：挺出，举起。兮：犹“以”字。拥：保护。一说是“抱”。幼艾：泛指儿童。王夫之《楚辞通释》：“拥，卫也。幼艾，婴儿也。竦长剑以护婴儿，使人宜子．所为司人之生命也。”

　　“荪独宜”句;荪：众巫以之称指少司命。宜：合乎，适宜。兮：犹“之”字。正：长，主管，主宰。东君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①。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②!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③。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④。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⑤。

　　纟恒瑟兮交鼓，萧钟兮虡⑥，

　　鸣箎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⑦。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⑧，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蔽日⑨。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⑩。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杏冥冥兮以东行。【注释】

　　①暾(tūn吞)：太阳刚升起暖和光亮的样子。槛：阑干。扶桑：传说中东方的大树，其高万仞，生长在太阳居住的地方。两句意为：暖洋洋又光芒万丈，我将从东方升起，把我作为阑干的大树扶桑照亮。

　　②安：安详，也作平稳解。皎(jiǎo绞)皎：同皎，明亮。两句意为：抚摩着我驾车的马，让它缓缓而平稳地向前，黑夜过去，大地已经呈现出一片明亮。

　　③辀(zhōu舟)：车辕，这里泛指车。雷：车行的声音。委蛇(yí移)：飘动舒展。两句意为：驾起龙拉的车，发出雷鸣般的车行声；车上插着以色彩斑斓的云霞组成的旗帜，它舒展着、飘扬着。

　　④太息：深深地叹息。上：上升、升起。低徊：迟疑不前的样子．顾怀：顾和怀同义，想念。两句意为：我深深地叹息，我将要升起；我徘徊上下，我回顾、眷恋，不想离开自己的故园。

　　⑤羌：发语辞。娱人：使人欢娱、快乐。憺(dàn淡)：安。两句意为：那使人欢愉的声音和色彩，让瞻望我的人们都心情安然，恬而忘归。

　　⑥纟恒(gēng耕)：把弦张紧。交鼓：齐声击鼓。也解作相对击鼓。萧：通箫，是扌箫的通假字，敲击。瑶：摇的通假字。虡(jù据)：悬挂钟的木架。两句意为：响亮地弹奏着瑟，齐声地击打着鼓，敲响那大钟，连那悬挂大钟的木架也为之晃动。

　　⑦箎(chí驰)：竹制管乐。灵保：指巫，这里特指扮东君的巫。贤姱：品德高尚而又美貌。两句意为：吹起箎，奏起竽；想起那扮神的灵保，风度翩翩而又美貌高尚。

　　⑧翾(xuān喧)：轻飞，有轻捷、缠绵的意思。翠：翡翠鸟。曾：通曾羽，展开翅膀。展诗：打开诗章而咏吟。会舞：合舞，所有迎神的巫一齐跳舞。两句意为：舞姿翩翩，像翠鸟张开鲜艳的翅膀，轻捷、绵延地飞翔；唱起那祈神的歌曲，大家一齐跳起迎神的舞。

　　⑨应律：应和音律。合节：符合节拍。两句意为：音乐动人，与音律应和，与节拍相符；神灵纷纷降临在神堂之前，连我东君的光芒也被遮蔽了。

　　⑩天狼：星座名，传说中是凶暴、贪婪的星宿。两句意为：我以青云为衣，白霓为裳；举起我的长箭，射杀那侵掠成性的天狼。

　　弧：木弓。反：返回。沦降：沦没，降落。北斗：星座名，由七颗星组成，形状像一把舀酒的勺子。浆：薄酒。两句意为：举起我的木弓，反身一射，把天狼击得粉碎，散坠入下界；用“北斗”作酒勺，舀起一勺桂花酒，来庆贺自己为人间除去了残暴。

　　撰：持，抓住、握住。杳(yǎo咬)：深远的样子。冥冥：黑暗。两句意为：把握好我车驾的辔头，在太空奔驰、翱翔，在深冥浩渺的宇宙中，我自东向西，周而复始地运行。

　　河伯①

　　与女游兮九河②，冲风起兮横波③。

　　乘水车兮荷盖④，驾两龙兮骖螭⑤。

　　登昆仑兮四望⑥，心飞扬兮浩荡⑦。

　　日将暮兮怅忘归⑧，惟极浦兮寤怀⑨。

　　鱼鳞屋兮龙堂⑩，紫贝阙兮珠宫。

　　灵为何兮水中?乘白鼋兮逐文鱼，

　　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邻邻兮媵予。【注释】

　　①河伯：黄河之神，相传其名为冯夷。《章句》云：“《山海经》曰：中极之渊，深三百仞，唯冰夷都焉。冰夷，人面而乘龙。《穆天子传》云：天子西征。至于阳纡之山，河伯、无夷之所都居。冰夷、无夷。即冯夷也。《淮南》又作冯迟。《抱朴子?释鬼篇》曰：冯夷以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死，天帝署为河伯。《清泠传》曰：冯夷，华阴潼乡首人也。服八石，得水仙，是为河伯。《博物志》云：昔夏禹观河。见长人鱼身出曰：吾河精。岂河伯也?”先秦时，楚国等地皆有祭祀河伯之俗。一般认为，《河伯》一诗主要是写爱情生活的，全篇是男巫扮为河伯独唱与女巫(扮为其恋人)的对唱。

　　②“与女”句;以下八句是扮为河伯的男巫所唱。女：同“汝”，这是河伯对其心恋女神的称呼。一说是河伯称迎神女巫。或以为这里是迎神者所唱，“女(汝)”指河伯。兮：犹“于”字。九河：指黄河的九条支流，相传为大禹治水时所开。朱熹《集注》：“九河。徒骇、太史、马颊、覆鬴、胡苏、简、洁、钩磐、鬲津也。禹治河至兖州分为九道，以杀其溢，其间相去二百余里，徒骇最北，鬲津最南，盖徒骇是河之本道，东出分为八枝也。”这里“九河”是总称黄河。

　　③“冲风”句;冲风：汤炳正《楚辞新注》：“王逸注：‘冲，隧也。’按古今训诂，‘冲’无‘隧’之义。王逸盖据楚地方言为训。隧指两山间的通道。今湖南方言乃称‘衝’(今多简写为‘冲’)。两山之间风力最大，俗称‘风口’。《诗?柔桑》：‘大风有隧，有空大谷’。即指此。”此说甚当。一说，“冲风”指暴风。兮：犹“而”字。横波：水波横流，即波涛汹涌。一本“横波”作“水扬波”。

　　④“乘水车”句;水车：可行于水上的车。也有人以为“水车”是指船或以水为车。兮：犹“而”字。荷盖；用荷叶作车盖。

　　⑤“驾两龙”句;兮：犹“而”字。骖(cān)：古时常以四马驾车，中间的两马叫“跟”，两旁的两马叫“骖”。此处“骖”字用作动词，即以螭为骖。螭(chī)：无角龙。

　　⑥“登昆仑”句;昆仑：即昆仑山，古时认为黄河发源于昆仑。兮：犹“而”字。

　　⑦“心飞扬”句;兮：犹“而”字。浩荡：本义是指水大的样子，此指心境十分开阔。钱澄之《屈诂》曰：“昆仑，河所出也，登之四望，而飞扬浩荡，《庄子》所谓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已是也。”

　　⑧“日将暮”句;兮：犹“而”字。怅：当为“憺”字之误，其义同《东君》“观者憺兮忘归，之“憺”字(见闻一多《楚辞校补》、姜亮夫《屈原赋校注》、刘永济《屈赋通笺》等)，故王逸《章句》注曰：“言已心乐志说(悦)，忽忘还归也。”一说“怅”意为惆怅、失意。是说河伯与恋人登昆仑游赏，不觉日之将暮。无所适从，惆怅叹息而忘归。

　　⑨“惟极浦”句;惟：思念。极浦：遥远的水滨，指黄河边(河伯与其恋人溯河源而上昆仑。留连忘返；日暮之时，遂思其远离的居所)。一说“极浦”泛指河伯与其恋人相幽会的水边。兮：犹“其”字。寤：觉，触动。怀：怀念。

　　⑩“鱼鳞屋”句;以下三句是扮为河伯恋人的女巫所唱，是河伯恋人的发问。鱼鳞屋：以鱼鳞为屋。兮：犹“而”字。龙堂：以龙鳞为堂。一说是以鱼鳞、龙鳞装饰屋室和殿堂。又一说是指鱼、龙等聚集于其屋堂内。

　　“紫贝阙”句;紫贝：一种较为罕见、珍贵的贝壳。洪兴祖《补注》：“紫，紫贝也。《相贝经》曰：赤电黑云谓之紫贝。郭璞曰：今之紫贝以紫为质，黑为文点。陆机云：紫贝其白如玉，紫点为文。《本草》云：贝类极多，而紫贝尤为世所贵重。”阙：古代皇宫大门前两旁供了望用的楼观，此泛指宫门。“紫贝阙”，即以紫贝为阙。兮：犹“而”字。朱宫：一作“珠宫”。即以珍珠为宫殿。一说“朱”指红色，“朱宫”即以红色涂其宫殿。

　　“灵何为”句;灵：此称河伯。何为：做什么。一说“为何”。兮：犹“于”字。这里是河伯恋人的俏皮问话：你带我到你这富丽堂皇的“水晶宫”里来干什么?

　　“乘白鼋”句;以下三句是装扮为河伯的男巫所唱，是河伯对其恋人的答辞。鼋(yuán)：大鳖。兮：犹“而”字。逐：跟从。文鱼：传说是一种鱼纹美丽、色彩斑斓的飞鱼。一说是鲤鱼。

　　“与女”句;女：同“汝”，指河伯的恋人。游：嬉游。兮：犹“于”字。渚：水中小洲。

　　“流澌”句;流澌(sī)：流水。一说当作“流澌”，指解冻的河冰随水而流。兮：犹“然”字。这里河伯没有直接回答其恋人的问话，而是以他语作答。等于说：好了。我们且乘白鼋、逐文鱼，分开纷纷流淌的河水，再到河洲上游玩。

　　“子交手”句;以下两句是两人分别时河伯的唱词。子：犹今“您”字，乃河伯称其恋人。交手：朱熹《集注》：“交手者，古人将别则相执手，以见不忍相远之意。”按，朱熹所言为一般分别情形(如朋友分别等)，不是恋人之分手。这里的“交手”当是指两个恋人双手交叉相拉相握，极尽缠绵之情。一说“交手”为“拱手”，疑非是。兮：犹“而”字。

　　“送美人”句;美人：河伯对其恋人的爱称。兮：犹“于”字。南浦：南边的水滨，是河伯与恋人分别的地方。

　　“波滔滔”句;以下两句是最后分别是河伯恋人的唱词。滔滔：波涛滚滚貌。兮：犹“而”字。

　　“鱼邻邻”句;邻邻：群鱼一个挨一个地排列游行，即鱼贯而行。一本作“鳞鳞”。意为众多。兮：犹“而”字。媵(yìng):本指陪嫁的女子，此用作动词，是“陪伴”之意。予：我，河伯恋人自称。这里的意思是，行将分手，无限眷恋，唯见波涛来迎，只有群鱼伴我远去。

　　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①。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②。

　　乘赤豹兮从文貍，辛夷车兮结桂旗③。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④。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⑤。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⑥。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⑦。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⑧?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⑨。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⑩。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狄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注释】

　　①若：语气助词。人：山鬼指自己。阿：弯弯曲曲，角落。女萝：菟丝草，一种蔓生植物。两句意为：有那么一个人，在曲曲弯弯的山沟中，以薜荔为衣，以女萝为带。

　　②含睇(dì弟)：眼光中脉脉含情，睇，微微一瞥。宜笑：笑得恰到好处。窈窕(yǎotiǎo咬挑)：美的意态。又，《方言》云：美状为窕，美心为窈。两句意为：含情脉脉地，微微一瞥，笑得那么可爱，你爱慕我，喜欢我容貌的美丽和心灵的纯洁。

　　③赤豹：豹的一种，有红色的毛，黑色的纹。文貍：貍的一种，身上有虎的斑纹。两句意为：骑着赤豹，以文貍为随从，用辛夷木做成的车，上面插着桂枝编结的旗。

　　④石兰、杜衡：都是香草。芳馨：香气浓郁的花草。遗(wèi畏)：赠，送。两句意为：车上披带着石兰和杜衡这些香草，采一把馥郁的花草，送给我心上的人。

　　⑤幽篁(huáng皇)：幽深的竹林。独：唯、只。两句意为：我生活在幽深的竹林中，终年不见天日；道路是这样险阻艰难，因此只能来晚了。

　　⑥表：特意，有使自己更引人注意的意思。容容：与“溶溶”通，水流的样子，这里指云在天空流动运行。两句意为：我特意站立在高山之巅，便于你能一眼就看见我，但浮云在我下面滚滚而来，把我遮住了。

　　⑦杳冥冥：杳然幽深，黑沉沉不见底的样子。羌：语气助词。晦：暗淡不明。神灵：指雨神。两句意为：天灰蒙蒙，阴森森，白天也是黑洞洞的，东风骤然而起，神灵把雨纷纷地洒下来了。

　　⑧留灵修：为灵修而留，意思是等待灵修；灵修，本指神明，有时比喻君王，这里是指意中人。憺：安然。晏：迟暮，晚了。华：青春年华。两句意为：为了你，我兀立山巅，在风飘雨骤中留连忘返，年岁易逝，谁能再给我青春年华呢!

　　⑨三秀：即芝草，秀是开花，芝草一年开三次花，因此叫三秀。磊磊(lěi累)：石头堆积在一起的样子。蔓蔓：滋长延伸的样子。两句意为：在山间寻找、摘采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的芝草，望能永葆青春，但是见到的只是层层叠叠的山石，纠缠绕结在一起的葛草。

　　⑩怅：若有所失的样子。意为：都是你不好，没有来相会，使我怅然忘了回去，你也是想念我的，只是没有空闲的缘故。

　　山中人：山鬼自称，即开头所说的“有人”。芳杜若：像杜若一样芳香，杜若，一种香草。石泉：山石中流出来的泉水。两句意为：我这山中的人，像杜若一样芬芳，喝的是清冽的山泉，在浓郁的松柏庇荫之下，生活成长，无论外表和内心都是那么高尚。

　　然疑：肯定和怀疑。作：产生。意为：你在想念我吗?又相信又怀疑，产生了重重思虑。

　　填填(tián田)：雷声。冥冥：阴雨绵绵天气灰蒙蒙的样子。猨：猿的异体字。啾(jiū究)啾：凄厉惨侧的鸣叫声，也作轻轻的叫声。犭穴(yòu又)：黑色的长尾猿。两句意为：雷声隆隆，阴雨绵绵，白猿凄厉地叫着，黑色的长尾猿在漫漫长夜中发出哀鸣。

　　飒(sà萨)飒：风声。萧萧：树枝动摇的声音。离：罹，遭受。两句意为：风，飒飒地吹着，树，萧萧地响着，思念你呵，只是白白地让我遭受忧愁的折磨。

　　国殇①

　　操吴戈兮被犀甲②，车错毂兮短兵接③。

　　旌蔽日兮敌若云④，矢交坠兮士争先⑤。

　　凌余阵兮躐余行⑥，左骖殪兮右刃伤⑦。

　　霾两轮兮絷四马⑧，援玉枹兮击鸣鼓⑨。

　　天时坠兮威灵怒⑩，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注释】

　　①国殇：殇(shāng)：未成年而夭亡的人。戴震《屈原赋注》：“殇之二义，男女未冠笄而死者，谓之殇；在外而死者。谓之殇，殇之言伤也。”“国殇”，洪兴祖《补注》说：“谓死于国事者。”戴震《屈原赋注》曰：“国殇，死国事，所以别于二者之殇也。”所以，这是一首歌颂为国捐躯的楚国将士的诗篇。又汤炳正《楚辞今注》云：“国殇”是“国家为死难者举行的祭祀。‘殇’即《礼记?郊特性》‘乡人禓’之‘禓’，音同字异；亦即《论语?乡党》‘乡人傩’之‘傩’，同事异名。郑玄注《郊特性》：‘禓，强鬼也。’古人欲借强鬼之力除灾，故祭之。韦昭注《楚语》‘殇宫’：‘若今世云能使殇矣。’是‘使殇’之俗。魏晋之际犹行于世。乡人祭之曰‘乡殇’，国家祭之曰‘国殇’。”

　　②“操吴戈”句;操：持，拿着。戈：古代兵器，横刃，用青铜或铁制成，装有长柄，可以横击或勾击。“吴戈”，吴地出产的戈，据说以优质锋利著称。一说，“吴戈”即“吾科”。指盾。王逸《章句》：“言国殇始从军之时，手持吴戟，身被犀铠而行也。或曰：操吾科。吾科，楯之名也。”另说“吴戈”即“吴魁”，亦指盾。王念孙《广雅疏证》：“吾科与吴魁同。《太平御览》引《广雅》作吴科。科魁声相近，故《后汉书?东夷传》谓科头为魁头。《释名》云，盾大而平者曰吴魁，本出于吴，为魁帅者所持也。案吴者大也，魁亦盾名也。吴魁犹言大盾，不必出于吴。亦不必为魁帅所持也。”但这里如把“吴戈”当成盾牌，则与“犀甲”在意义上重复。“吴戈”当指戈。用于进攻；“犀甲”则用于防御。又“吴”言“戈”之产地，表明其锋利；“犀”言“甲”之质地，表明其坚韧。两词在意义上对称严整，故“吴戈”非盾显而易见。兮：犹“而”字。被：同“披”。犀甲：用犀牛皮制成的坚固耐用的铠甲。《荀子?议兵》：“楚人鲛革、犀、兕以为甲，鞈(“鞈”是坚固的意思)如金石。”

　　③“车错毂”句;车：此指战车。错：交错。毂(gǔ)：车轮中心的圆木，周围与车辐的一端相接。可以穿插车轴。“错毂”，即车毂交错。胡念贻《楚辞选注及考证》说：“古代车轴穿过两轮的车毂，两端都露出轴头，所以当双方战车十分靠近时，会发生轮毂交错的现象。”一说“毂”泛指车轮，“错毂”指车轮交错。兮：犹“而”字。短兵：指刀剑之类的短兵器。一说指戈矛之类，因其不如弓箭等可长距离射杀敌人，故称“短兵”。又汤炳正《楚辞今注》认为“短兵”是“战国时军队编制的名称，即将帅的卫队，因持刀剑等短兵器而名”。并引《商君书?境内》云：“……国封尉，短兵千人；将，短兵四千人。”接：交接，即交战。王逸《章句》：“言戎车相迫。轮毂交错，长兵不施，故用刀剑以相接击也。”或以为，“短兵接”是指近战，不必指短兵器接击。

　　④“旌蔽日”句;旌(jīng)：古时一种用五色羽毛装饰的旗子．蔽日：形容战场上旌旗密布，举起来时好像把天日都遮蔽了。兮：犹“而”字。若云：形容敌人众多。

　　⑤“矢交坠”句;矢交坠：作战双方以弓箭对射，箭矢交相坠落。兮：犹“而”字。士：指楚军将士。争先：王逸《章句》：“两军相射，流矢交堕，壮夫奋怒，争先在前也。”

　　⑥“凌余阵”句;凌：侵犯。余：指我方。阵：两军交战时队伍的行列，即战斗队形。兮：犹“而”字。躐(liè)：践踏。行(háng)：行列，行伍。

　　⑦“左骖殪”句;骖(cān)：骖马。古时多以四马驾车，中间的两匹叫服马。两旁的两匹叫骖马。“左骖”，即左边的骖马。殪(yì)：死。兮：犹“而”字。右：指右边的骖马。刃伤：被兵刃所伤。

　　⑧“霾两轮”句;霾(mái)：同“埋”。“霾两轮”，战车的两只轮子被埋住。即车轮陷入了泥土中。兮：犹“而”字。絷(zhí)：绊住。“絷四马”，谓两匹骖马和两匹服马在激烈的战斗中都被缰绳、套索等胡乱缠绊，不能动弹，就像被捆住一样。一说，埋轮絷马是在战斗失利的情况下，将士们故意所为，目的是要破釜沉舟，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见王逸《章句》)。有人认为。这是古代的一种战术，即《孙子?九地篇》中所说的“方(作“缚”解)马埋轮”。

　　⑨“援玉枹”句;援：执，拿起。枹(fú)：鼓槌。“玉枹”，谓嵌玉为饰的鼓槌。一说是对鼓槌的美称。兮：犹“而”字。鸣鼓：犹今言之“响鼓”。一说“击鸣”二字连读，“击鸣鼓”即敲响战鼓。按，古时候打仗，击鼓进军，鸣金收兵，由将帅掌握。这里击鼓，当是将帅所为，是为了鼓舞士气，向敌人勇猛进攻，所以朱熹《集注》曰：“援击鼓，言志愈厉，气愈盛也。”

　　⑩“天时坠”句;天时：天象，指日月星辰的按时运行。坠：坠落。“天时坠”，意思是天昏地暗，似乎日月星辰都要坠落下来(即天都要塌下来)了。或以为，屈原作品中“时”多与“日”义通，故“天时”即“天日”，“天时坠”指太阳已落(见汤炳正《楚辞今注》)。或以为“天时坠”是指天时对我军不利，使我军遭受失败(见金开诚等《屈原集校注》)。又，“坠”字。一本作“怼”，作“怨恨”解；“天时怼”意谓上天为之而怨。兮：犹“而”字。威灵：威严的神灵。一说指阵亡将士的灵魂。此句写天坠灵怒，是说战斗之惨烈，足可惊天地、动鬼神。

　　“严杀尽”句;严：严酷，残酷。“严杀尽”，谓于严酷的战斗中，将士们全部被杀死。另外。对“严杀尽”还有不同解释：一说，“严”是“壮”的意思，指“壮士”；“严杀尽”乃“言壮士尽其死命，则骸骨弃于原。不土葬也。”(王逸《章句》)一说，“严，威也。严杀。犹言鏖战痛杀也。”(朱熹《集注》)一说，“严杀”是“肃杀”的意思，指战争的肃杀之气；“严杀尽”，谓肃杀之气已尽，即战事已毕。兮：犹“而”字。弃原野：尸骨丢弃在原野上。

　　“出不入”句;出不入：言出征就不再回来。兮：犹“而”字。往不反；即一去不返，与，出不入”同义，皆言其死于疆场。不能再活着回来。反：同“返”。

　　“平原忽”句;平原：平旷的荒野。忽：远貌，形容荒野的辽阔渺茫。一说，“忽”指若有若无，形容荒野风尘迷漫、一派萧索的景象。兮：犹“其”字。超远：遥远，迢远。

　　“带长剑”句;兮：犹“而，字。挟(xié)：用胳膊夹着。秦弓：秦地出产的弓。据说秦地靠近戎狄等游牧民族，善于射猎；其地又产坚硬木材，可制造好弓。所以秦弓素有质优射远之称。又王逸《章句》认为，此句是写将士们“身虽死，犹带剑持弓，示不舍武也。”

　　“首身离”句;首身离：身首分离。兮：犹“而”字。惩：戒惧。“心不惩”，即内心没有任何恐惧。林云铭《楚辞灯》：“既死往视其尸，而装束如故。头虽断而心犹欲进战，不以败死为戒也。”一说由“戒惧”引申为“悔”的意思，“心不惩”即“虽死而心不悔也”(朱熹《集注》)。

　　“诚既勇”句;诚：诚然，真是。勇：勇敢，指精神而言。兮：犹“而”字。又以：且又。武：富有武力。

　　“终刚强”句;终：自始至终，一直。兮：犹“而”字。凌：侵犯。“不可凌”，谓凛然不可侵犯，即意志不可夺。蒋骥《山带阁注楚辞》说“勇，称其气也；武，称其艺也。勇武，以战时言；刚强，以死后言；总承上文以明设祀之意。”

　　“身既死”句;兮：犹“而”字。神：指壮士们死后成神。以：犹“亦”。灵：灵验，灵异。“神以灵”，是说勇士们虽然身死，但其英灵永远不会泯灭；他们变成神灵，将极其灵异而显赫。一说“神以灵”指勇士们精神不死。

　　“子魂魄”句;子：你，你们。兮：犹“乃”字。鬼雄：鬼中的雄杰。又，“子魂魄”，一本作“魂魄毅”。毅：刚毅，坚强。王逸《章句》：“言国殇既死之后，精神强壮，魂魄武毅，长为百鬼之雄杰也。”

　　礼魂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①。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②。【注释】

　　①成礼：祈神的典礼完成。会鼓：齐声敲鼓。芭(bā巴)：通葩，初开的鲜花。代舞：轮番地跳舞。代：更番。姱女：容貌、体态美妙的女巫，在祭祀时常有妙龄少女化了妆，为巫伴唱伴舞。倡：同唱。容与：从容舒缓的样子，这里是形容舞姿的美妙。三句意为：祈神的典礼已成，钟鼓齐鸣，女巫们传递着手中的香草，轮番交替地翩翩起舞，这些美丽可爱的少女们，唱着歌，跳着舞，舞姿是那样从容舒缓，楚楚动人。

　　②兰：兰花。两句意为：春兰、秋菊，四季更替，在春秋两季，我们采了鲜花来祭祀神魂，永远也不断绝，直到无止境的年代。

　　天问①

　　《天问》是一篇构思奇特、博大精深、旷古罕见的问话体长诗。全诗三百七十三句，一千五百余字，对自然现象、神话传说、历史人物等，一系列地提出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虽是有问无答，但从整体来看，却能发人深思，让读者自悟其意；从一连串的问号中，生动地传达出诗人进步的思想观点，探索、追求、坚持真理的崇高精神，以及对当时现实的无比忧愤。

　　《天问》可能是屈原流放汉北，行经鄢鄀 (ruò若，春秋后期曾为楚都)等楚国古都时写作的。古代本有画壁的习俗风尚，在宗庙、祠堂、宫殿、贵人第宅以至豪门冢墓的石壁上，图画或雕刻神话传说或历史故事的形象。屈原所提一百七十多个问题不可能都是壁画上所画的，但诗人目睹神游，运用自己广博的知识和丰富的想象，联系自己“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不幸遭遇，满怀忧愤，呵而问天，写出这篇宏伟的诗章。

　　曰：遂古之初②，谁传道之③?

　　上下未形④，何由考之⑤?

　　冥昭瞢暗⑥，谁能极之⑦?

　　冯翼惟像⑧，何以识之⑨?

　　明明暗暗⑩，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何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腹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填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县圃，其凥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萍九衢，枲华安居?

　　一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涂山女，而通之于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朝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辥虫。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辩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后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萍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以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岐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妹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鱼睘?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体，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遵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后嗣而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罪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衒，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地，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维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厉，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祐?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于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何试上自予，

　　忠名弥彰?【注释】

　　①天问：“天问”二字的含义，王逸说就是“问天”，因“天尊不可问，故曰天问”。戴震《屈原赋注》则说：“问，难也。天地之大，有非恒情所可测者，设难以问之。”戴氏认为“天问”就是对天地间常情不可解及其变化莫测的事情进行问难，是较为符合作品实际的。

　　②“曰遂古”句;曰：发问辞，犹“问曰”。遂古：遂，通“邃”，远；“遂古”，即远古。一说“遂古”即“往古”。初：初始。开端。

　　③“谁传道”句;谁：谁人。传道：传说。之：指远古如何开端的情形。

　　④“上下”句;上下：“上”指天，“下”指地。形：形成。

　　⑤“何由”句;何由：何从。考：考定。贺宽《饮骚》曰：“自今而言，上者为天，下者为地，鸿蒙之始上下未形，是无天地也。天地未定，何从有人而为之传道。为考定乎?大可疑也。”

　　⑥“冥昭”句;冥：昏暗，指夜晚。昭：光明，指白天。一说，“昭”是“昒”的错字；“昒”通“昧”，也是幽暗的意思。瞢(méng)：晦暗。“瞢暗”，朱熹《集注》说：“言昼夜未分也。”“冥昭瞢暗”，是说远古时天地间昼夜未分，一片混沌暗昧。

　　⑦极:穷究，即探究明白、弄清楚。

　　⑧“冯翼”句;冯：通“凭”，满。翼：盛。“冯翼”，元气充盛弥满的样子。《淮南子?天文》：“天地未形。冯冯翼翼。”古人认为天地生成之前，宇宙间先是弥漫着一种浑浑沌沌的元气。惟：同“唯”，只是。像：这里指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没有具体实物对象存在的感觉、想象或现象，所谓“冯冯翼翼”的宇宙元气，就是这么一种“像”。

　　⑨“何以”句;何以：犹言“凭什么”。识：认识。

　　⑩“明明”句;明：白天。暗：黑夜。一说，“明明暗暗”意为或明或暗。

　　“惟时”句;惟：发语词。一说作“彼”解。时：通“是”，这样。何为：为何。朱熹《集注》：“此间盖曰：明，必有明之者；暗，必有暗之者。是何物之所为乎？”一说，“时”指时间，即昼夜划分、明暗往还所形成的时间；“惟时何为”，即时间是什么。

　　“阴阳”句;阴阳：原本指日光的向背，向日而明者为阳。背日而暗者为阴。同时，“阴阳”又是中国古代的重要哲学概念，它指宇宙中贯通物质和人事的两大对立面。三合：“三”通“参”，“三合”即“参合”，谓阴阳参合而生万物。一说，“三合”是指阴、阳、天的结合与统一(见柳宗元《天对》)。又说，“三合”是天、地、人的结合与统一(王逸《章句》)。

　　“何本”句;本：本原、本体。化：变化。化育。

　　“圜则”句;圜(yuán)：同“圆”，指天体。朱熹《集注》：“圜，谓天形之圆也。”则：乃；一说“而”。九重：九层。古代传说天有九层。一说“九非实数，是言天之极高。

　　“孰营”句;孰：谁。营：经营。一说“营”通“环”，作“环绕”解。度：测量。

　　“惟兹”句;惟：发语词。兹：此，这。功：功绩。一说“工程”。“何功”，犹言何等伟大的功业(或“工程”)。

　　“孰初”句;孰：谁。初：开始。作：进行。“初作”，即开创。

　　“斡维”句;斡(guǎn)：王逸《章句》：“斡，转也。”指天体的运转。维：王逸《章句》：“维，纲也。”“纲”本义为总绳，引申为对事物起决定作用的部分。这里指决定、制约着天体运转的枢纽。一说，古代的盖天学说认为天似盖笠，故“斡”指伞盖顶端的保斗，“维”指伞盖与盖弓(盖篷的骨架)相连系的绳索(汤炳正《楚辞新注》)。焉：哪里。系：联结。

　　“天极”句；天极：天的极边，天之顶端。另说，分别指南北极、北斗极及天枢、天的中央等。加：安放。

　　“八柱”句；八柱：古代传说有八座大山作为擎天之柱，故言“八柱”。一说指支撑大地的八根大柱。洪兴祖《补注》：“《河图》言：昆仑者，地之中也。地下有八柱，柱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名山大川，孔穴相通。”当：在。“何当”，即何在、在何处。

　　“东南”句;东南：指东南之地。亏：缺损，此指低陷。中国的地势是东南方低洼。古人从江河的流向就可以认识到。一说“东南”疑为“西北”之误，因为此处是问天，而且是问及天柱之事，当与《淮南子》所言的共工怒触不周山而天柱折、以致“天倾西北”有关。

　　“九天”句;九天：指天的中央和八方。王逸《章句》：“九天，东方暤天，东南方阳天，南方赤天。西南方朱天，西方成天，西北方幽天，北方玄天。东北方变天，中央钧天。”际：边际，边缘。一说“之际”指“之间”。谓九天相接之间。

　　“安放”句;安：如何，怎样。放：放置。安放；一说作“至”、“到”解。属(zhǔ)：连接。徐焕龙《屈辞洗髓》：“既有九天，必有边际，其际安所放至?安所属附?”

　　“隅隈”句;隅(yú)：角落。隈(wēi)：山崖水边的弯曲处，此指九天之际的角角落落。多有：即有很多。

　　“谁知”句;数：数目，数量。王逸《章句》：“言天地广大。隅隈众多，宁有知其数乎？”《淮南子?天文训》：“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去地五亿万里。”高诱注：“九野，九天之野也。一野，千一百一十一隅。”

　　“天何”句;何所：何处，什么地方。沓：会合，接合。按，古人认为天像一个大盖子覆在大地上。《尚书?尧典》疏云：“虞喜云，周髀之术，以为天似覆盆，盖以斗极为中。中高而四边下，日月旁行绕之。”“天何所沓”，是说“天盖”在什么地方与大地相接合。一说，“沓”乃“踏”之假借字，本当作“蹋”，意为“践履”；“天何所沓”意思是天足所践履之处在什么地方。

　　“十二”句;十二：王逸《章句》、朱熹《集注》等认为是指十二辰。古人认为日、月及金、木、水、火、土五星在天上是沿着一个圆周来运行的，这个圆周叫黄道。日月五星在黄道上有十二个会合点，这十二个会合点就是十二辰，并分别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来表示。一说，“十二”是指“十二分野”。而所谓“分野”，是古代占星术的概念。它认为天上的十二星辰与地上的各州郡邦国相对应，由此形成地上的十二分野。焉分：如何划分。

　　“日月”句;安：怎么。属：系属。附着。

　　“列星”句;列星：众星。陈：陈列。陈本礼《屈辞精义》对上句和本句阐释曰：“安属者，日月之出入诸道，纵横相维，而系之于何所乎?安陈者，悬于空际，万古在天，何以运行而不紊乎?”

　　“出自”句;出：出发，此指太阳的升起。汤(yáng)谷：即“晹谷”，又叫“阳谷”。神话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

　　“次于”句;次：止息，停宿。蒙汜(sì)：即“昧谷”，又称“太蒙”。神话传说中太阳落下的地方。

　　“自明”句;明：天明，即白天。及：至，到。晦：暗，即夜晚。

　　“所行”句;这句说。太阳清早从汤谷升起，晚上在蒙汜落下，一天中它行走了多少里?

　　“夜光”句;夜光：指月亮。德：德能，本领。一说“德”通“得”。

　　“死则”句;死：古人认为月亮每月生一次，死一次。《孙子?虚实篇》：“月有死生。”洪兴祖《补注》：“《书》有‘旁生魄’、‘哉生明’、‘既生魄’。死魄，朔也；生魄，望也。”则：而。一说“则”作“即”解。育：生。朱熹《集注》：“此问月有何德，乃能死而复生?”

　　“厥利”句;厥：其，那个，指月亮。利：利益，好处。一说“利”通“黎”，指月中的足影。维：语气词。一说“维”作“为”、“是”解。

　　“而顾”句;菟：即兔。古人认为月中有兔。“顾菟”，一说指月中兔名(朱熹《集注》、毛奇龄《天问补注》)；一说“顾”作动词，“顾菟”谓生性多疑而行走时常常回头看的兔子(马茂元主编《楚辞注释》、金开诚等《屈原集校注》)；一说“顾”意为“蓄养”(黄寿祺等《楚辞全译》)；一说“顾菟”即“蟾蜍”(闻一多《天问释天》)；一说“顾菟”即楚地方言“於菟”，指虎，是月中有兔的传说在楚地转化为月中有虎的传说(汤炳正《楚辞今注》)。以上两句的大意是：月亮图的什么好处，把兔子养在腹中?

　　“女岐”句;女岐：本为星名，即二十八宿中的尾星。其星有九，又称九子星。九子星衍变为九子母的神话，于是又有了关于女岐生九子的神话。王逸《章句》：“女岐，神女，无夫而有九子。”合：匹配，婚配。

　　“焉取”句;焉：怎样，如何。取：得，生。一说上句“合”字为衍文，这两句当作“女岐无夫，焉取九子”。

　　“伯强”句;伯强：即“禺强”，是神话传说中主管北风(不周风)的风神。据说“禺强”就是主风的箕星，与尾星相近。又王逸《章句》认为是大厉疫鬼，所至伤人。处：居处，住。

　　“惠气”句;惠气：惠，和；气，风。“惠气”，即和顺之风。安在：在什么地方。从何而来。

　　“何阖”句;何：为何。阖：关闭。晦：暗，此指黑夜。古人认为天门开则为昼，天门关则为夜。这句问：为什么天门一关闭天就黑?一说“何”指“什么”，此句意为：什么东西一关闭天就黑暗?

　　“何开”句;意思是：为什么天门一开天就明?或说：什么东西一开天就亮?

　　“角宿”句;角宿(xiù)：星座名，二十八宿之一，即角星，是东方苍龙七星(角、亢、氐、房、心、尾、箕)的第一宿，共有两颗星，夜里在东方出现。古代传说这两颗星之间为天门，日月五星均于此经过(见《晋书?天文志》)。旦：明。“角宿未旦”，天门还没有亮光，即天未明时。

　　“曜灵”句;曜灵：太阳。安藏：藏在何处。

　　“不任”句;这里说鲧治水的事。任：胜任。汩(gǔ)：治理，疏通。鸿：通“洪”，指洪水。

　　“师何以”句;师：众人，指尧帝之众臣。何以：为什么。尚：同“上”，推举。之：这里指鲧。神话中的人物，夏禹之父。据《尚书?尧典》、《史记?夏本纪》等，传说尧之时，洪水滔滔，尧之众臣推举鲧去治水。起初尧不同意，众人一再劝说，尧才同意了。鲧治水九年，没有成效，被舜杀死在羽山之野，他的儿子禹从其腹中生出。以上两句是说。鲧不能胜任治洪水之事，众人为什么要推荐他呢?

　　“佥曰”句;佥(qiān)：皆，都。“佥曰”。即众人都说。何忧：何必担忧。一说谓鲧能平水患，洪水不足为忧(游国恩说，见其《天问纂义》)。

　　“何不”句;课：试，考察。行：进行治水之事。一说“行”在这里是指“任用”(见王夫之《楚辞通释》)。此二句，王逸《章句》说：“言众人举鲧治水。尧知其不能，众人曰：何忧哉?何不先试之也。”

　　鸱龟”句;鸱(chī)龟：“鸱”本为猫头鹰之类的猛禽，“鸱龟”可能是神话传说中一种形状像鸱的大乌龟。徐焕龙《倔辞洗髓》：“鸱龟事无考。玩语句，意当时有形似鸱鸟之龟。”蒋骥《山带阁注楚辞》：“余按《山海经》，怪水、毫水皆有旋龟，鸟首虺尾。《岭海异闻》，海龟鹰吻，大者径丈。《南越志》，宁县多鸯龟，鹅首啮犬。”或说，“鸱”和“龟”各为一种。曳：牵引，拖拉。衔：衔接。关于“鸱龟曳衔”，周拱辰《离骚草木史》说：“盖鸱龟曳衔，鲧障洪水法也。鲧睹鸱龟曳尾相衔，因而筑为长堤高城，参差绵亘，亦如鸱龟之曳尾者然。”毛奇龄《天问补注》说：“鲧筑堤以障洪水，宛委盘错，如鸱龟牵衔者然，是就鸱龟形而因之为堤，盖听鸱之计也。”这是说，鲧在治水时，见到鸱龟拖着尾巴相衔而过，就仿照其形而修成长堤来挡住洪水。一说，这里可能是指鲧在治水时取法于天上的星辰排列之形来修筑长堤。游国恩《离骚纂义》说：“《春秋运斗枢》，玉衡星为鸱，瑶光之星散为龟。玉衡，北斗第五星；瑶光，北斗第七星。彼此衔接，所谓鸱龟曳衔也。疑鲧筑长堤以障水，绵亘蜿蜒，乃取法天象，故曰何听，未知然否。”另一说，这是指鲧治水时，鸱、龟相助的事。汤炳正《楚辞今注》认为“鸱”是“鸱鸺”，“衔”即“口衔”，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帛画有一鸱鸺立龟背，而龟正从水中爬向高处。此或即神话中鲧治水时有鸱、龟相助之事。《拾遗记》：‘禹尽力沟洫，导川夷岳，黄龙曳尾于前。玄龟负青泥于后。’殆亦与此事有关。”

　　“鲧何”句;何：为什么。听：听从，采纳，这句是说，鲧为什么就采纳其法(或听从其事)?一说“听”当读为“圣”，即“鲧何圣焉”，意思是鲧有何圣德。使得鸱龟之类或曳或衔来帮助他治水(见姜亮夫《屈原赋校注》)。

　　“顺欲”句;顺：顺从，依顺。欲：愿望，心愿。“顺欲”，依顺众人的愿望。一说指顺着鲧的心愿。成功：指治水成功。

　　“帝何”句;帝：王逸《章句》认为指尧，朱熹《集注》认为指舜。另外有人认为是指天帝。这里似当指尧，刑：加刑，治罪。以上两句。王逸《章句》说：“言鲧设能顺众人之欲而成其功，尧当何为刑戮之乎?”

　　“永遏”句;永：永久，长期。遏(è)：幽闭，拘禁。羽山：神话中的地名，传说在今山东省蓬莱市东南。

　　“夫何”句;夫：发语词。三年：或以为非确指三年，而是泛指多年。施：当读为“弛”，释放。据《礼记?祭法》“鲧障鸿水而死”，孔颖达《疏》引郑玄云：“鲧非诛死。鲧放居东裔，至死不得反于朝。”此或即“永遏在羽山”之意，所以王逸《章句》说：“言尧长放鲧于羽山，绝在不毛之地，三年不舍其罪也。”可能是鲧先被尧拘禁于羽山三年，后来才被杀死。一说，“施”指行刑、刑杀。朱熹《集注》：“施，谓刑杀之也。《左传》曰，乃施刑侯。此问鲧功不成，何但囚之羽山，而不施以刑乎?”

　　“伯禹”句;伯禹：即夏禹，传为夏代的第一位君主。禹称帝前尧曾封他为夏伯，故称“伯禹”。腹鲧：传说禹是从鲧的腹中生出来的。《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辑《归藏?启筮篇》云：“鲧殛死，三岁不腐；副(剖)之以吴刀，是用出禹。”

　　“夫何”句;何以：怎么。变化：指禹从鲧的腹中孕育、化生出来这件事。这句说，禹是怎样从鲧的肚子里化生出来的呢?一说，鲧很愚狠，禹却很圣德，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呢(见王逸《章句》、朱熹《集注》、王夫之《楚辞通释》、蒋骥《山带阁注楚辞》等)?另一说，鲧用筑堤的办法治水。禹用疏导的办法治水，何以有这样的变化呢(见林云铭《楚辞灯》等)?

　　“纂就”句;纂：继续。就：完成。绪：事业。“前绪”，前人的事业，即鲧治水之事。

　　“遂成”句;遂：终于。成：完成。考：对已死的父亲的称呼。功：亦指事业、功业。“考功”，指禹的父亲鲧的治水事业。

　　“何续”句;何：为何。续初继业：继承初业，即继续鲧未竟的事业。

　　“而厥”句;厥：其。谋：此指方法。“厥谋不同”，谓其父子两人的治水方法不同。朱熹《集注》云：“鲧禹治水之不同，事见《洪范》。盖鲧不顺五行之性，筑堤以障润下之水，故无成。禹则顺水之性，而导之使下，故有功。”

　　“洪泉”句;洪泉：洪水的源泉。《淮南子?地形》：“鸿水渊薮，自三百仞以上，二亿三万五百五十里，有九渊，禹乃以息土填洪水，是以名山。”极深：指上述所说的“九渊”之深(深三百仞，方圆二亿三万五百五十里)。

　　“何以”句;填：填塞。这里是说，洪水的九个渊薮那么深，禹是怎样把它填塞的?相传禹用一种能自己不断生长、永不消减的“息壤”来填塞洪水。

　　“地方”句;方：分别，即划分。九则：九等。据《尚书?禹贡》及《史记?夏本纪》，禹治水后，根据土质而划定全国的土地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等，依其不同标准征收赋税。一说“九则”即九州。

　　“何以”句;坟：通“分”。王逸《章句》：“坟，分也。谓九州之地，凡有九品，禹何以能分别之乎?”一说，“坟”指土地肥沃，此用作动词，意为区分其肥沃程度，即鉴别土质。这里说，禹是怎样将土地划分为九等的?

　　“应龙”句;应龙：古代神话中一种有翅膀的龙。或说为“鹰龙”之借字，义同。洪兴祖《补注》曰：“《山海经》云，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山海经图》云，犁丘山有应龙者，龙之有翼也。昔蚩尤御黄帝，令应龙攻于冀州之野。女娲之时，乘雷车，服驾应龙。夏禹治水，有应龙以尾画地，即水泉流通。”又王夫之《楚辞通释》：“应龙。龙无角者。相传禹治水，有神龙以尾画地成川，禹因而疏之，导河入海。”画：划。这句说，应龙是怎样帮着禹用尾划地的?

　　“河海”句;意思是：河海是如何按照应龙所划的路线而流通?历：经过，流过。一本此两句作“河海应龙，何尽何历”。

　　营:经营。

　　成:成就。以上两句是问：到底鲧做了些什么?到底禹有哪些成就?

　　“康回”句;康回：王逸《章句》认为是共工。汤炳正《楚辞今注》：“康回：奸邪，此指共工。《诅楚文》谓楚怀王‘康回无道，淫佚甚乱’。是‘康回’即奸邪之意。字或作‘奸回’(《左传?宣公三年》、《襄公二十三年》)。屈原于此以德性代人名，与《尚书?尧典》称共工为‘庸违’，同例。”“共工”，据《淮南子?天文训》云：“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冯：通“凭”，满，盛。“冯怒”，盛怒。此指“共工怒触不周之山”事。

　　“地何故”句;这里是问：共工盛怒，为什么就能使大地朝东南倾斜?

　　“九州”句;九州：传说禹治水后将天下划分为九州。《尚书?禹贡》载其九州为：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豫州、荆州、梁州、雍州。错：通“措”，设置。此句问：九州是怎样设置的?

　　“川谷”句;川谷：川，河流；谷，两山之间的水道或夹道。洿(wū)：深，此用为动词，指挖深。这句问：川谷是怎样挖深的?

　　“东流”句;东流：指江河东流入海。溢：满溢。此谓百川东流而大海不知满溢。

　　“孰知”句;孰：谁。故：缘故。王逸《章句》：“言百川东流，不知满溢，谁有知其故也?”洪兴祖《补注》：“《列子》云，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庄子》曰，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

　　东西南北:此指大地东西和南北的距离。

　　“其修”句;修：长。孰多：哪个为多。这里是问：大地的东西和南北哪个更长?

　　“南北”句;顺：循，顺着。椭(tuǒ)：狭长。“南北顺椭”，即顺着南北去看，其地形狭长。一说“顺椭”就是狭长的意思(闻一多《天问疏证》)。一说“椭”意为椭圆。

　　“其衍”句;衍：余，多出。这句问：顺着南北方向看，其地形狭长，那么南北的距离比东西长多少?一说是：东西的距离比南北长多少?

　　“昆仑”句;昆仑：神话中的山名。县圃：神话中的地名，传说在昆仑山之巅(一说在昆仑山中层)。

　　”其凥”句;凥：古“居”字。“其凥安在”。谓县圃座落于何处。一说，“凥”是“尻(kāo)”的错字(见戴震《屈原赋注》)。“尻“即“尾”,脊椎的末节。如此。则本句问：县圃的麓尾在于何处?

　　“增城”句;增城：一作“层城”，神话中的地名，在昆仑山之上。《淮南子?地形》：“掘昆仑虚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九重：即九层。

　　“其高”句;以上两句问：昆仑山上的增城有九层，它的高度是多少里?

　　四方之门:指昆仑山上四面八方之门，相传各种风由此出入，以调节寒暑。洪兴祖《补注》说：“《淮南》言昆仑虚旁有四百四十门，门闾四里，里闾九纯，纯丈五尺。此云四方之门，盖谓昆仑也。又云：东北方方土之山曰苍门，东方东极之山曰开明之门。东南方波母之山曰阳门，南方南极之山曰暑门，西南方编驹之山曰白门，西方西极之山曰阊阖之门，西北方不周之山曰优都之门，北方北极之山曰寒门。凡八极之云，是雨天下。八门之风，是节寒暑。”一说，“四方之门”是指天地四方之门。

　　“其谁”句;其：语气词。从：由，指进出。以上二句问：昆仑山上的四方之门，是谁从那里进出？

　　“西北”句;西北：指昆仑山上西北方的大门。辟：打开。启：开启。

　　“何气”句;气：指风。通：流通。这里问：打开昆仑山的西北门。什么风从那里流通?

　　“日安”句;此句问：哪有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烛龙”句;烛龙：神名。《山海经?海外北经》：“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暝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启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西。”又《大荒北经》：“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暝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此句问：烛龙所照的又是何处?

　　“羲和”句;羲和：神名，传说是为太阳驾车的神。这里指太阳。扬：扬起，升起。一说“扬”读为“晹”。指日出。另说，“扬”指扬鞭。

　　“若华”句;若：若木，神话传说中的大树；据说它长在西方日落处，每当太阳落山之后，若木的花就会大放光芒，代替太阳照耀大地。华：花。“若华”，即若木的花。这里是问：太阳尚未升起时，若木的花为何能够大放光明?

　　何所冬暖:什么地方冬天温暖?

　　何所夏寒:什么地方夏天寒冷?

　　“焉有”句;焉：哪里。石林：指古代神话传说中玉树成林、石树成林之类。

　　何兽能言:什么禽兽能说话?

　　虬龙:传说为一种无角的龙。

　　“负熊”句;负：背负，驮。“负熊以游”，是说虬龙驮着熊出游，这一神话故事已不可考。但据周拱辰《离骚草木史》云：“熊雄猛而形躯甚小。《述异记》，陆居曰熊，水居曰能。虬相负以游。盖神熊也。”又刘盼遂《天问校笺》说：“陶斋吉金录三，甫人匜盖博古图廿、商风匝盖其十二。商蟠夔壶耳，皆图有角有翼之龙形，而负一非虎似虎之异兽，即天问虬龙之事也(录郭沫若甲骨研究形卷五四)。”二说可资参证。

　　“雄虺“句;雄：大。虺(huǐ)：一种毒蛇。蒋骥《山带阁注楚辞》：“《海外北经》，共工臣曰相柳，九首人面。蛇身而青，食于九土，所抵即为泽溪，禹杀之。”或以为“雄虺”即“相柳”。九首：九个头。

　　倏忽:极为迅疾的样子，这里用作动词，指来去极快。一说，“倏忽”指电光，比喻雄虺行动之快。以上两句问：九个头的大毒蛇，在哪里飞快地窜来窜去?

　　“何所”句;此问：什么地方有不死之国?按，古代不死之国或不死之民的神话传说有种种，如洪兴祖《补注》云：“《山海经》。不死民在交胫国东，其人黑色，寿不死。注云，圆丘上有不死树，食之乃寿，有赤水，饮之不老。又大荒之山，日月所入，有人三面一臂，奇右，其人不死。《淮南》曰，西方之极，石城金室，饮气之民，不死之野。”

　　“长人”句;长人：即巨人。古代关于巨人的神话传说很多，《国语?鲁语下》记有长人防风氏，据说其人身长三丈，死后埋在地下，有人挖出其尸骨，一节骨头就需一辆车来装；又夏大霖《屈骚心印》、丁晏《楚辞天问笺》等援引古书传闻说有身长数丈、数十丈、甚至二千里的巨人。守：守卫。这句问：巨人守卫着什么地方?

　　“靡萍”句;靡：蔓延。萍：浮萍。“靡萍”，是指一种枝叶蔓延而生的奇异的浮萍。衢(qú)：本指四通八达的道路，此指歧出。“九衢”，指“靡萍”的枝叶分岔很多。

　　“枲华”句;枲(xǐ)：麻类植物。洪兴祖《补注》：“《尔雅》有枲麻，麻有子曰枲。”华：花。“枲华”亦是传说中的奇异之物。此句问：神奇的枲麻之花生长在什么地方?

　　一蛇吞象:即巴蛇吞象。《山海经?海内南经》：“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其为蛇青黄赤黑。一日黑蛇青首，在犀牛西。”郭璞注曰：“今南方蚺蛇吞鹿，鹿已烂，自绞于树腹中，骨皆穿鳞甲间出，此其类也。《楚词》曰：‘有蛇吞象，厥大如何?’说者云长千寻。”

　　“厥大”句;厥：其，它。以上两句问：传说一条蛇就能吞下大象，那么它究竟有多大呢?

　　“黑水”句;黑水：传说是发源于昆仑山的一条河水，其水黑色，故名。玄趾：神话中的地名，相传地在黑水之北，其人因涉黑水而被染黑足趾，所以地名玄趾。蒋骥《山带阁注楚辞》：“元趾(即玄趾)承黑水言，《路史余论》注，黑水染足，涉者其色黝黑入肤，是也。”

　　“三危”句;三危：山名，据说在黑水之南。以上二句问：黑水、玄趾、三危等地到底在什么地方?

　　“延年”句;相传食用黑水、玄趾、三危之地出产的东西可延年不死。如《穆天子传》：“黑水之阿，爰有木禾，食者得上寿。”《拾遗记》：“勃鞮国人，寿千岁，食黑河水藻。”《淮南子?时则》：“三危之国，石城金室，饮气之民。不死之野。”

　　“寿何”句;寿：寿命。止：至。这里问：据说黑水、玄趾、三危的人们可以长生不死，他们究竟可以活到哪一天?

　　“鲮鱼”句;鲮(líng)鱼：即陵鱼，神话传说中的一种怪鱼。《山海经?海内东经》：“陵鱼，人面，鱼身，在海中。”又洪兴祖《补注》引《山海经》云：“西海中近列姑射山，有陵鱼。人面人手，鱼身。见则风涛起。”一说，“鲮鱼”即鲮鲤(陵鲤)，又叫穿山甲。王逸《章句》：”一云鲮鱼，陵鲤也，有四足。出南方。”丁晏《楚辞天问笺》：“《文选?吴都赋》鲮鲤若兽。刘渊林注，陵鲤有四足，状如獭，鳞甲似鲤，居土穴中，性好食蚁。罗愿《尔雅翼》曰，鲮鲤四足，似鼍而小，状如獭，遍身鳞甲，居土穴中，盏兽之类，非鱼之属也。特其鳞色若鲤，故谓之鲮鲤，又谓之鲛豸，野人谓之穿山甲。《本草》，陵鲤一名龙鲤，一名穿山甲，形似鳖，又似鲤而有足，能水能陆，尝吐舌诱之。”所：在。一本作“居”。这句问：那人面鱼身的鲮鱼在什么地方?

　　“鬿堆”句;鬿(qí)堆：神话中一种吃人的怪鸟。《山海经?东山经》：“东次四经之首，曰北号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而虎爪，其名曰鬿雀，亦食人。”焉处：住在什么地方。

　　“羿焉”句;羿(yì)：古代神话中善射的英雄。《淮南子?本经训》：“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禽封豨于桑林。”彃(bì)：射。“羿焉彃日”，即问：羿是怎样射日的?

　　“乌焉”句;乌：乌鸦。神话传说太阳中有“三足乌”，又称“踆乌”(见《春秋元命苞》、《淮南子?精神训》)。解羽：指乌鸦的羽毛散落下来。这句问：羿射了十个太阳，那太阳中乌鸦的翅羽又是怎样散落下来的?

　　“禹之”句;禹：即夏禹。力：勤力。献：贡献。功：指治水的事业。

　　“降省”句;降：下来。言夏禹从朝中下到各地来。省(xǐng)：察看。“降省”，即外出巡视。下土四方：指天下各地。一说当作“下土方”。

　　“焉得”句;涂山：地名，相传是夏禹娶涂山氏之女的地方，一说在会稽(今浙江绍兴西北)，一说在渝州(今重庆)，一说在濠州(今安徽怀远东南)，一说在当涂(今安徽当涂)。关于禹娶涂山女之事，《吕氏春秋?音初篇》说：“禹行功，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命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又《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制度，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九尾白狐，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行，明矣哉。’禹因娶涂山，谓之女娇。”

　　“而通”句;通：通婚；一说“相爱”。之：指涂山女。台桑：地名，在涂山附近。一说“台桑”指桑间田野，是男女私会之所。以上是说：夏禹全力为治水大业作贡献，他还外出巡视四方，怎么一遇到那个涂山女，就和她在台桑结合?

　　“闵妃”句;闵：怜悯，爱怜。一说“闵”之义为“忧”。妃：配偶，此指涂山女。又，“闵妃”二字，一说指涂山氏之女(见闻一多《天问疏证》；一说“闵”是“婚”的同音借字，“妃”是“配”的本字，“闵妃”即婚配(见汤炳正《楚辞今注》)。匹合：匹配，婚配。

　　“厥身”句;厥：其身，即自身。继：继嗣。以上两句当是说：禹爱怜涂山女而与她成婚，是为了使自身后继有人。

　　“胡维”句;胡维：何为。嗜(shì)：嗜欲。

　　“而快”句;快：用作动词，以之为快。朝饱：一朝之饱，比喻一时的欢乐。这两句问：为什么禹和涂山女的嗜欲与人不同，只满足于一时的欢乐?按，古代传说禹和涂山女新婚后的第四天就离家出去治水。又，以上两句还有其他不同的解释：一说上句当作“胡维嗜欲同味”，意为“何特与众人同嗜欲，苟欲饱快一朝之情乎”(王逸《章句》)；一说禹和涂山女乃野合成婚，“通之于台桑”是“在台桑和她通淫”，“而快朝饱”是“只图一时快乐”(郭沫若《屈原赋今译》)；一说“嗜不同味”指涂山氏和禹不是同一族类或同一图腾，也就不能通婚，故而屈原问：婚配是为了延续本族类，为何禹图一时的快乐而与非本族类的女子通婚呢?

　　“启代”句;启：禹的儿子。代：取代。益：传为禹的贤臣。后：君主。启取代益为君的事，一说是禹临终时，认为启不能担当大任，乃传位于益，启不服，就夺了益的帝位(见《战国策?燕策》)；一说禹授位于益，但益不如启贤，百姓就拥戴启继承帝位(见《孟子?万章上》)。

　　“卒然”句;卒然：突然；“卒”通“猝”。一说，作“终然”解。离：通“罹”，遭受。辥虫(niè)：灾祸，忧患。

　　“何启”句;惟：当作“罹”，遭受。忧：忧患。

　　“而能”句;拘：拘禁。达：逃脱。据《晋书?束皙传》引《纪年》、《战国策?燕策一》、《孟子》、《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