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际法,它起源于孔子生活的时代,它比我所了解到的用于当前状况的任

　　何一部国际法都要好.这个中国古老的国际法宣称:"师出必以名".但

　　是,中国如今完全没有对德国宣战的理由.今天欧洲的战争,同中国无

　　丝毫的关系,中国没有可以值得提及的商船队作为借口,也不会用任何

　　方式涉入德国的潜艇战.依我来看,国际法的维系和中国没有直接关

　　系,也不存在法官在法庭能适用的法律,来对德国进行审判;在我看

　　来,那些建议中国应该如何做的人,完全不理解"厚颜无耻"这个词的

　　含义,因为假如中国采取这样的行动,就会背负无法宽恕的厚颜无耻之

　　名.

　　实际上,在我看来,辛博森先生以及另外一些人建议中国应和德国

　　为敌的人,有其能够理解的、充足的理由,这就是:中国应依计而行,

　　因为这样的话,中国在战后就可以得到协约国的褒奖,或更准确地说,

　　将获得他们的保护、优待、免遭挨打.--我之所以说免遭挨打,是因

　　为辛博森先生曾说:"协约国胜利后(能够保护弱国),只要是没有站在

　　胜利者一方的,都会被视为战败者!"--简言之,这样的暗示没别的

　　意思,它就是想说:倘若你的朋友正和六七个人大打出手,你不仅不去

　　帮你的朋友,反而在必要的时候去打击你的朋友,由于你能因此得到回

　　报,又或是避免挨这六七个人的打.--这就是辛博森先生所说的道

　　义!我个人觉得,美国商人也许将这种行为描述为正确的商业准则,并

　　顶礼膜拜,但是,每一个朴实正派的人都会把这种商业准则看成一种不

　　可取的做法.

　　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觉得,为了回答中国在当

　　前的危机中应如何做的问题,我们应做出的决定是,要成为一个君子的

　　民族或者是小人的民族.我不得不指出,这是某一影响深远的决定,原

　　因在于它不但关系到中国并且关系到世界的未来.--倘若中国听取了

　　辛博森先生与目前生活在中国的那些自私的外国人的建议,也就是,对

　　德国,对一个同我们友好的强国,在师出无名的情况之下,不过是为了

　　战后从协约国得到甚微好处就宣战,那样的话,中国就会变成一个小人

　　的民族,假如中国变成了一个这样的民族,她就应得到审判.

　　我认为非常清楚的是,中国作为一个反抗侵略的军事弱国,她所

　　266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孟子(前372~前289).战国时期

　　鲁国人.中国古代着名思想家,教育

　　家,战国时期儒家代表人物.着有

　　《孟子》一书.继承并发扬了孔子的

　　思想,成为仅次于孔子的一代儒家宗

　　师,有"亚圣"之称,与孔子合称为

　　"孔孟"

　　可以得到的唯一保护是,那些比中国强大的民族在同中国交往时,可以

　　将友谊、法律与正义置于利益之上.但是,如果中国在自己同德国的交

　　往中把这种原则置之度外,那样的话,她又凭什么期望其他国家这样

　　做呢!重要的是,假如中国这样做,她就将卷入协约国一方.然而,

　　一旦情况需要,也就是说,一旦

　　某一天情况发生了变化,某个协

　　约国,比方说日本,发现她无法

　　分享的利益在中国,甚至比如方

　　说,她发现剥削、侵犯和吞并这

　　个国家符合自身利益时,--中

　　国对此又可以说什么呢?中国可

　　以求助于友谊、法律以及正义

　　吗?对此,日本会回应说:"你在

　　同德国的关系中考虑到友谊、法

　　律以及正义了吗?当前,我们对

　　待你如同你对待德国那般:我们

　　只考虑我们自身的利益,如同你

　　在对德关系中所做的那样."对此

　　我要说,假如中国采纳辛博森先

　　生和别的人的建议,像某一小人

　　的民族那般去做事,仅仅考虑和

　　最终考虑自身利益,则,中国将

　　会受到审判.孟子说:"苟为后义

　　而先利,不夺不餍."

　　另外一个方面,倘若现在中国采纳戈登将军,这样一位基督教骑士

　　与真正的英国绅士的建议,依照这位"中国戈登"的话去做,他是以公

　　正着称的,由于他是中国人唯一能够信赖的朋友与顾问,倘若中国奉行

　　他的建议,而且坚守正义和公理之道,摒弃辛博森先生与别的在中国的

　　自私的外国人的威胁引诱,拒绝和德国为敌,那样的话,就能表明,中

　　国是个君子民族,一个将友谊、法律以及正义置于自己的利益之上、甚

　　267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至是置于自己安危之上的君子民族.假如中国在这一关键时刻可以表明

　　自己是个君子民族,某一奉行"君子之道"的民族,则,她就会获得全

　　世界的敬重,我认为,对中国来说,全世界的敬重是比优良的武器装备

　　更好的保护.事实上,我坚信,由于中国是军事弱国,而且,又因为她

　　变为一个强国以抵抗侵略,还需很长时间才能做到,因此,从灭亡的威

　　胁中自救的唯一出路就是,获得全世界的敬重.

　　今天,人们仿佛已忘记,抛开武力,受人尊敬的得体的行为对一

　　个民族如同对一个个人一样,都是种保护.人类与民族间的争端和战争

　　的最重要和影响最大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那就是施与或承受侮辱与攻

　　击.所罗门说:"一个温和的回答能够平息怒火,伤害的言辞却可以引

　　起愤怒."通过得体的举止,一个人或者是一个民族能够免受侮辱,在

　　文明人或是文明国家间,无论她如何强大,只要她攻击另一个人或者是

　　另一个民族,她便会被觉得不正当,在这方面,没有哪个人或者是哪个

　　民族可以成为例外,原因在于,这个人或这个民族倘若攻击别人,那样

　　的话,那些受到攻击的人或是民族便会成为那些没有受攻击的人或者是

　　民族的尊敬的对象,进而,获得他们的保护.实际上,现实让我感到,

　　欧美人民完全不在意某个简单的真理,这就是,得体的举止可以得到它

　　所唤起的敬重,这对一个民族,和对一个人而言,都是种保护,原因

　　是,战争爆发前,军备竞赛的目的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在当前世界的变

　　革当中,这样的动机显得尤其突出.孔子说:"当陌生的民族彼此攻战

　　时,你们应保护好人民的品性、良好的教养和纯洁的美德.实际上,得

　　体的举止可以感化他们,并获得他们的敬重."对此,我要说,对中国

　　而言,就算不是唯一的,但也是最好的保护就是:以德服人.

　　我始终认为,倘若中国在现今能证明自己是个君子之国,她就能

　　够获得世界的敬重,并以此来拯救自己.进而,我敢断言,倘若中国现

　　在可以表明,自己是个君子之国,而且可以将友谊、法律、正义置于功

　　利、利益甚至是个人安危之上,那样的话,她就不单单可以拯救自己,

　　甚至还可能会拯救世界与当前世界的文明.导致欧洲现今这场可怕战争

　　的主要道德是什么呢?我觉得,主要的道德原因是:欧美各国和其国

　　务活动家与政客们忘记了"君子之道",他将孟子的教诲抛诸脑后,把

　　268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法律和正义放在最低的位置,而把功利和利益高高奉上,依照孟子的意

　　思:"苟为先利而后义",是"不夺不餍"的.

　　我觉得,如果欧美各国不认同"君子之道"并践行之,并且,在他

　　们诚实、法律以及正义置于功利和利益之上之前,是绝对不会存在和平

　　的.进而,我还敢断言,在欧美各国意识到他们已误入歧途而且开始反

　　省前,在他们还未认识到当前的残酷战争并非某一国家或某个人的恶劣

　　造成的,而是辉煌但却错误和不道德的欧洲文明及其新的教育观、自由

　　观和进步观的必然结果之前,是不会有和平存在的,不过,这些外国人

　　当前又希望把这种文明引入中国.在我们中国所拥有的真正的文明和欧

　　洲错误的不道德的文明之间,是有着根本差异的,这就是:欧洲文明与

　　"新学"教导人们,要将功利与利益置于第一位,诚实、法律以及正义

　　则处于末位,但中国真正的文明与古老的教育却教导人们要将诚实、法

　　律以及正义置于一切的功利与利益之上.

　　在这个世界历史的关键时刻,中国面临着多好的机会呀,她应向

　　世人展示其文明的道德至善;她应向欧美人民展示,世界上还存在一个

　　伟大的民族,一个由四亿人口组成的伟大的民族,这个民族还懂得何为

　　"君子之道"--这是一个将友谊、法律和正义置于功利和利益之上,

　　置于个人安危之上的民族!有谁了解,一个四亿人口组成的民族会对全

　　世界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美国人爱默生说:"我清楚地看到来复枪崇拜的破灭--尽管强大

　　的人民手持这种枪,仍无法改变它的灭亡命运;而且,正如上帝的存在

　　一样不容置疑的是:不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只有爱和正义的律法才

　　可以带来彻底的改变."当前,中国还没有足以保护自己的武装,假如

　　现在也去插手笼罩世界的争端,那么,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让自己遭

　　受灾难.中国在自己文明当中,也存在着爱默生称为不以眼还眼的东

　　西,她有自己的爱和正义的法则,这就是君子之道,倘若在当前世界历

　　史的危机时刻,中国愿运用自己文明的那种不去以眼还眼的法则,--

　　有谁知道,如同爱默生说的,这不会引发一次彻底的变革,并可帮助结

　　束这场遍布世界、毁灭全球的战争呢?

　　对此,我要说:在目前世界历史的危机时刻,如果中国能够表明,

　　269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自己是君子民族,那么,这不但可以拯救自己,而且或许可以拯救世

　　界,拯救全世界的文明.

　　马修?阿诺德针对他所处时代的伟大报纸预言家曾进行过三次演

　　说,在其中一次演说当中,他谈到:"假如我们杰出的《泰晤士报》

　　的富有创造性与灵感的博罗威茨(Blowitz)先生是一位全知全能的人

　　物,倘若他指出了政治发展的动力、有些官员倒台的原因,还包括至今

　　尚未尝试而又应当尝试的联合,而且从我们习以为常的日常事物中揭示

　　出其中奥妙,那个时候,人们就经常会重提预言家的话:上帝这般智

　　慧,以致无须收回成命!--可是,博罗威茨先生并非唯一的智者,上

　　帝也拥有自己的智慧,而且不管怎样,上帝的智慧总要最终获得胜利.

　　上帝已经福祉,如国家兴衰,同众所周知的道德原因捆在一起了."

　　在行文即将结束之时,我想说,目前这位正在北京忙于揭开事物奥

　　秘的辛博森先生,也并非唯一的智者;值得庆幸的是,中国的未来并不

　　取决于辛博森先生的那些聪明的建议,相反,中国的前途仅仅取决于身

　　处政府高位的人是否愿意严肃且负责地正视道德因素,也就是上帝将其

　　同福祉,如国家及人民的兴衰,捆在一起的那种道德因素.

　　270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美国人的心态

　　在我来看,真实的情况是,当前制度下的美国人,已失去了先辈留

　　下的传统.不管怎么说,尽管他们还盲目地尊奉宪法条文,但是,现代

　　这些美国人已丧失了他们先辈的那种诚实且活泼的精神,对此,一位美

　　国诗人曾写道:

　　那些哺育了我们的移民们,他们漂洋过海地来,

　　为我们开辟了这块处女地,恩赐予我们自由的土壤.

　　--引自《总督衙门论文集》

　　倘若人们还可以记起法国大革命时罗兰夫人说的话:"噢,自由,

　　多少罪恶在你的名义下发生!"那么,今天人们更喜欢倾听英国人与

　　美国人有关人性的言论,他们在模仿法国这位夫人的口气说:"噢,人

　　性,多少罪恶在你的名义下发生!"在过去的两年半时间当中,美利坚

　　合众国总统允许其人民用船只给欧洲运输火药、甘油炸药、立德炸药,

　　还有其他战争物资,数量之大,不但能够用来杀死或者杀伤数不计其数

　　的人,并且还可以用来毁灭全人类与人类的文明,他还呼吁中立国,甚

　　至穷苦且又无计可施的中国,为了人性与文明,应开始准备参加这场正

　　在欧洲发生的疯狂屠杀和军备竞赛!噢,人性,多少罪恶在你的名义下

　　发生!

　　于2月21号从北京邮局带回来的报章当中,威尔伯?伍班(Wilbur

　　M.Urban)先生将欧美国家的此种精神错乱称之为"战时心态",同时,

　　他觉得,不管怎样,欧洲的这些战争指挥者精神状态的腐化对此负有责

　　任,就美国人民智识的崩溃,他也无法原谅.但是,我以为,倘若对

　　271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此不可以原谅,那么,这本

　　身就是对当前爆发的歇斯底

　　里,以及对于实用主义的美

　　国民众正常理智的崩溃的最

　　好解释,并且,此种解释是

　　十分明了的.

　　有一次,卡莱尔先生愤

　　怒地说:"美国人是一群蠢

　　材."我个人觉得,美国人并

　　非一帮蠢材,可是我相信,

　　他们是一群孩子--一群伟

　　大的、早熟的孩子.为什么

　　我们中国人与美国人,不管

　　在中国还是在美国,都可以

　　团结合作呢,这里面的原因

　　我想在此指出,即,如同我

　　在不久前出版的一本书[1]里所指出的,同美国人一样,我们中国人也是

　　一群孩子.可是,在这个方面,中国人与美国人存在着以下区别:我们

　　中国人是一群孩子,但她是个存续了三千多年的民族,而美国人则是一

　　个存续时间不到半个世纪的伟大民族.我曾对古德诺博士说,早在美洲

　　被发现之前,中国人已在治理着某个广袤的帝国,这样一位已故的博士

　　是袁世凯的顾问,他十分渴望给中国制定部宪法.此外,如同我在一本

　　书中所说的,作为一个伟大的文明化的民族,我们已经存续了很久,可

　　是,中国人仍然是一群孩子,一群拥有成人智力与思维能力的孩子,也

　　恰恰是此点,成了我们中国人的优秀品质,也让我们变成世上的某一独

　　特的民族.没有中华民族如此悠久历史的美国人,就是一群单纯幼稚的

　　孩子,他们不具备中国人所拥有的那种成人智力与思维能力.--有一

　　次,一位到过美国并熟知美国人的人对我说:"美国是个没有灵魂的民

　　[1]　此段引文同1910年版略有差异.

　　▲罗兰夫人(Manon J e a n n e P h l i p o n ,

　　1754~1793),法国大革命时期着名的政

　　治家.吉伦特党领导人之一

　　272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族."我觉得这样说不公正.可我觉得,能公正地说,美国是个灵魂还

　　没有开化的民族,他们是一群智力尚未成熟的孩子.

　　实际上,倘若你们可以记住美国人是群灵魂尚未开化的孩子,你

　　们就会理解美国人民的好或坏的性格特征.--爱默生把美国称为是:

　　"伟大的、睿智的、世俗的、贪婪的美国."一切孩子,在其智力禀赋

　　还未被充分开发,还无法发现重要的需求前,永远是世俗与贪婪的.所

　　说的智慧,对一般的美国人而言,仅仅是基本的常识、实用的理解力,

　　即作为某一聪明的动物的智力.美国人所拥有的这样的实用的智慧事实

　　上是相当强大的.并且,这也是种健康的、安全的、可靠的智慧,它要

　　比学习训练而生的智慧更为可靠,即,当人们处理的是物质世界的那样

　　一些简单的实体或者是东西的时候,比方说伐树、屠杀、烧炒贝壳的时

　　候,他们所用的就是这样的智慧.不过,当人们面对的是非物质世界的

　　复杂的事情的时候,比方说教育、宗教、文明以及国际法等,则,如同

　　罗斯金所说的,美国人的这些原本还能够胜任的基本常识就成为了应抛

　　弃的、简单的、幼稚的以及危险的无知了.实际上,我想在此说明,虽

　　然美国人综合了世界上各民族的睿智,但是,即使与最拙劣的骗子打交

　　道仍然会上当,其中的原因就是,一般的美国人的智慧、甚至受过良好

　　教育的人的智慧,仅仅是基本的常识,是聪明动物的智慧罢了.

　　此外,像全部的孩子,特别是那些营养充分,胃口很好的孩子一

　　样,总体而言,美国人心地善良并且慷慨大方.可是,美国人的此种善

　　良和慷慨,如同孩子的行为一般,从来没有公平、稳定、大量与持久

　　过,恰恰相反,他们常常表现得疯狂、放肆以及不可靠.在歌德的作品

　　《威廉?梅斯特》当中,有非常好的例子,可以充分体现美国人善良习

　　性的不稳定.在这部有名的小说当中,主人公菲利克斯(Felix)是位

　　英之子,一天早上他来到父亲面前,难过地哭泣且报怨说,有位看马人

　　粗暴地打了一匹他心爱的马.但就在同一天下午,他父亲却发现,他逮

　　住了一只活鸽子,拧住鸽子的脖子直到将其弄死.--同样,恰恰是这

　　些资助中国建造医院的美国人,恰恰是这些为流放的荷兰人哭泣悲叹的

　　美国人,在虐待黑人,在屠杀无辜的中国人.

　　简言之,我能断言,如果人们可以记住美国人是一群孩子--一

　　273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联军攻占天津城,举行大规模阅兵式

　　群毫无教养而又早熟的孩子,一群灵魂和精神尚未开化的孩子,那样的

　　话,对美国宗教社会和宗教机构所表现出的稚嫩,对于美国国内政治的

　　喧嚣、荒诞和欺骗,还包括对于美国外交的笨拙、幼稚以及不可靠等诸

　　多现象,便可以理解其中的原因了.

　　不过,当我谈及美国人民精神和品质上的缺陷的时候,我觉得在这

　　儿一定要强调的一点是,人们从美国人身上发现的这样的缺陷和错误,

　　事实上就是没有教养的儿童所拥有的那些缺陷和错误.实际上,美国的

　　一帮乌合之众正在并且依然会继续实施的这样的犯罪行为,也就是绞杀

　　无辜的中国人,虐待黑人,仅仅是没有教养的孩子的行为,仅仅是孩子

　　的冲动与鲁莽的行为,他们并非那些道德腐化的成人的深思熟虑而又残

　　酷的行为.换句话来说,美国人民的精神和品性上的缺陷,如我所说,

　　不过是糟糕教育的结果[1].

　　让我们用美国人品性中最大的缺陷之一举例说明--也就是他们

　　的粗野.罗斯金说:"粗野的本质在于缺少感情.赤裸且无法饶恕的粗

　　野仅仅是由于缺乏教化和开发而产生的肉体与精神的迟钝,不过更准确

　　[1]　也就是《中国人的精神》.

　　274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地说,先天的粗野会滋生肉体和灵魂的令人害怕的冷酷,在极端的情况

　　下,这样的冷酷就能够导致残暴与罪恶."--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美

　　国人的显着的粗野,如同罗斯金说的,仅仅是因缺少教化和开发而产生

　　的肉体与精神上的愚钝.同美国人不同,英国市侩和法国庸人的粗野却

　　是与生俱来的.在我的一本在义和团动乱后的名为《总督衙门论文集》

　　的书里,我举了一个我称为是真正的先天粗野的例子,这是种市侩型的

　　粗野,在这里,我想引述此例:

　　"去年夏天,当天津被联军攻占后,一封向上海报纸传达这条消息

　　的电报描述了北方的糟糕事态:‘天津,7月15日电--在大街上,成百

　　上千具尸体在烈日下腐烂.城市多数被淹没在大火之中,夜幕降临之

　　后,火苗发出幽灵般的光彩,笼罩着这边大地.’--接到这封电报之

　　后,当上万的腐尸还在眼前晃动的时候,英国当局及在其领导下的上海

　　市政厅就决定摇着五彩旗帜和灯火,骑自行车举行火炬游行活动,以庆

　　祝北京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我所称的与生俱来的粗野,这是种存在于英国市侩骨子里的

　　粗野.--就在这个时候,在中国的英国报纸正将中国人的注意力引到

　　了义和团动荡时期,德皇针对时局所发表的无耻并且愤怒的言论,对我

　　而言,指出下面这一点也十分有必要,这就是,中国与世界人民也都知

　　道,这些在上海的自称是诺曼人后裔的英国人,在义和团动乱的时候针

　　对我们中国人都做出了什么样的行为.--德皇对于他因感情冲动而在

　　当时发表的愤怒言论,至少还能提出某种辩解,这就是,他的确一点也

　　不了解中国人.不过,那些身处上海,生活于中国人之间的英国人,对

　　其冷酷、残暴且无情的粗野,也就是某一拥有无耻、恶劣或丧心病狂的

　　道德秉性的民族的粗野,却不能拿不了解中国人作为辩解.

　　当人们听到某些人,特别是英国人,他们撇开英国人的暴行不谈,

　　专门谈论美国人的粗野的时候,人们应记住在美国和西班牙的战争中一

　　艘美国战舰的指挥官的行径.在战时的某次战斗中,一艘美国舰船用榴

　　弹致命地将一艘西班牙的舰船击中.当美国水兵看到这次打击的时候,

　　他们因为激动而大声欢呼.但是这位指挥官却十分平静地他的士兵说:

　　"不要欢呼,孩子们,这些可怜的恶棍马上就要死了."

　　275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在我的一本名为《总督衙门论文集》的书中,我曾说过:"这便是

　　人们现今在美国看到的诸多情况里面,还可以证明美国人民心态健康的

　　东西."进而,我还想指出,在今天,美国人民的机体还是健康的,我

　　认为,除中国人以外,美国人是当前世界上唯一掌握真正文明之奥秘的

　　民族.--那么,何为真正的文明的奥秘呢?

　　爱默生曾说过:"我的一位英国朋友问我,是否存在真正的美国

　　人?也就是具有美国思想的那些人?好一个富有挑战性的问题,我想到

　　的这种人,既非议员也不是代表,既非总统也不是内阁部长,更不会是

　　那些想将美国变为第二个欧洲的人.我想到的不过是那些最纯朴最单纯

　　的人,因而我肯定地回答说:有.我解释了无政府与不抵抗理论.我

　　说:毋庸置疑,我还未在任何一个国家看到一个有足够的勇气而扞卫此

　　条真理的人;我也很清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其他勇气可以赢得我的

　　敬仰.我清楚地看到来复枪崇拜的破灭,并且,如同上帝存在一样确定

　　无疑的是,仅仅有爱和正义的法则才会引发彻底的变革."爱默生阐述

　　的这样一种美国思想,这样一种无政府与不抵抗理论,便是我所说的真

　　正的文明的奥秘[1].

　　就像我说过的,中国人是一群孩子.虽然我们是一群孩子,我们

　　却可以治理这样大的一个国家,原因在于我们拥有真正的文明的奥秘.

　　简言之,我们有能力使让亚洲大陆上的大多数人民生活在和平和秩序当

　　中,这不单单是因为我们拥有爱默生所说的那样的一种美国思想,还因

　　为我们从此种思想里创造了一种宗教,就同我称为的,某一良民之教.

　　这就是为何我们与美国人尽管都是一帮孩子,可是我们可以同美利坚合

　　众国团结互助,并让另一个大陆上的大部分民众生活在和平和秩序当

　　中,我再重审一遍,美国人民所具有的爱默生所说的美国思想,是真正

　　文明的奥秘.

　　[1]　已故的法国名人雷南(Renan)曾经说:"人民接受的健康教育来自于更为开化

　　阶级的先进文化.如同美国这种国家,没有为人民提供过更先进的教化,所以,他

　　们智力的平庸、行为粗野、精神肤还有及整体智慧的缺失,都肯定还要持续很长时

　　间".

　　276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在行文即将结束时,我要说的是,在当前这个世界历史的危机时

　　刻,我想将一切善良的中国人与美国人呼吁到一起,也就是将我们两国

　　中那些最质朴\最纯真的人,那些还依然信仰爱默生所说的美国思想的

　　人,那些在其心中还拥有父辈留给他们的真正文明之奥秘的人呼吁到一

　　起,如此,他们就可以和我们联合到一起并帮助我们,对我们的这样的

　　同胞们,也就是如同爱默生所说的,脑子里有欧洲崇拜病,而且企图将

　　中国与美国变成第二个欧洲的人,--还包括我们两国中的那些爱慕虚

　　荣的、自私的、疯狂的与暴怒的人,那些叫嚷应对德国开战并参与当前

　　欧洲发生的可怕的大屠杀的人,提出这样的劝诫,如同那位美国指挥官

　　对其水兵所说的那般:"不要欢呼,孩子们,那些可怜的恶棍--欧洲

　　的那些可怜的恶棍马上就要死了."

　　277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日本的辩解

　　--致P.and T.Times出版商的一封信

　　尊敬的先生:

　　我怀着非常大的兴趣拜读了这个月20号贵报刊载的一位日本总督的

　　文章,这篇文章企图为当政的日本国务活动家的决定提供辨解,因为这

　　些政客批准对东亚--那儿被人们称为是德国的"殖民地政策"阴影笼

　　罩下的亚洲"色当"--进行不折不扣的欧洲帝国主义式的远征.

　　请允许我指出,在我看来,你们这位代表所提出的辩解是当前所拥

　　有的唯一理由,这个理由在其辩护当中,起码是诚实的、能够理解的,

　　可从外部观察,它看上去构成了对保证公正游戏的法律或者是宗教的犯

　　罪--准确来说是指日本的远征,它在世界范围当中构成欧洲大战的一

　　部分.我说它是犯罪,原因在于我相信,任何一位日本人都应该知道一

　　句常用的中国俗语:胜之不武.这句俗语能被用于这场现今我们看到

　　的,为反对在青岛的少部分德国人而进行的可怕战争.

　　为了向您表明我对你们总督所提出的这样一个论点的欣赏,我想给

　　您提供某个欧洲历史中的例子,在此例子当中,一项如日本所采取的措

　　施,不但是正确和公平的,并且是必须的与一定富有建设性的.在已故

　　德皇威廉一世的传记当中,阿奇博尔得?福布斯(Archibald Forbes)在

　　描写1870年法兰西色当悲剧的最后一幕或者是最后情景的时候,写道:

　　"在白旗升起的前一个小时,普鲁士皇帝就已知道,他的炮兵部队

　　已将整个罗马占领了,这儿的法国军队无可奈何、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各方报道都让其坚信,他已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一举挫败任何反抗的

　　278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企图.可因为法国人在内心深处依然顽强不屈,因此似乎还必须一个比

　　已提供的更加强烈的动力使得他们完全放下武器.在以前,鉴于人道的

　　考虑,为保护因为极度痛苦而处在发作时的狂犬病患者,必须将其从挣

　　扎当中唤醒,当前倘若也这样做,一定会人为地加强法国军队的奋力挣

　　扎.德国政府在报告里写着,在一些情况下,用强大的炮火炮击反抗之

　　敌的最后避难的地方是可行有效的手段,要令他们明白他们已处在没有

　　希望的境地,只能马上放下武器,立刻投降,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为

　　此,德国皇帝向集结好等待他命令的炮兵说,将全部的炮火集中在色

　　当."

　　因而我们能够看出,在战争当中,冷酷和无情并不是没有人性

　　的,反之,它是真正的人性,这听起来仿佛是悖论,在战争当中,

　　为了怜悯,有时不得不残酷无情.人们也许会想起美国将军谢尔曼

　　(Sherman)的那句让人毛骨悚然的名言:"在战争中要让你的敌人除了

　　眼泪还是眼泪."如同法国人说的那般:战争就是战争.

　　因而,我不想从博爱原则的观点或者是别的理论出发,来检验日

　　本当前的远征是不是正义的战争.我想从君子原则的观念--真正的武

　　士道准则,来对这个问题进行评判.有人对我说,假如日本报复德国的

　　话,可以说是绝对正当的.可是对我来说,真正的问题是:日本是像一

　　位君子那般,像一位真正的武士那般复仇的吗?实际上,需要回答的问

　　题是:日本是在公平进行游戏吗?依我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青

　　岛当前的局势是否与1870年福布斯所描述的色当的情况类似.倘若类

　　似,则,日本现在的远征毋庸置疑是正当的.然而,如果二者并不相

　　似,那么,我担心,日本在青岛攻击少部分德国占领者的这样一种大规

　　模"报复"行动就要比违法还要恶劣--这会是一场难以置信的、十分

　　可怕的错误.在我看来,你们总督的论点是简单地建立在下述这种认识

　　上面:日本进攻的唯一动机如同目标同普鲁士皇帝对色当类似,也就

　　是,让德国人相信他们的绝望处境,从而无需战斗便放弃青岛,事实上

　　也就是,在减少不必要流血的情形下,完成或加速青岛的投降,将残酷

　　的战争结束以及对中国沿海商业与交通的威胁,一句话,"在远东消除

　　所有不安定因素".

　　279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日本封建社会的产物--武士道并不仅仅是日本人所独具的品质

　　不过,日本的进攻对加速或完成青岛的投降有好处吗?你们的总督

　　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他说:"自从日本介入战争后,德国人都知道,

　　进行一场日本式的战争会带来什么后果,因此,最聪明的选择就是,毫

　　不抵抗地将领地交给强者,只有如此才能避免流血."我一定要说明,

　　我并不绝对理解所谓的进行日本式战争是怎样的意思.倘若你们总督指

　　的是普通的合乎道德的勇敢或者是日本的武士道,那样的话,我敢断

　　定,我确信一名真正的武士一定不会将他的武士道或勇敢常常挂在嘴

　　上,并且,德国人也一定不会害怕那些大声宣扬武士道精神的人.可

　　是,倘若你们的总督所说的进行日本式的战争是指野蛮的肉搏勇气或者

　　战争叫嚣,这就如同人们在日本舞台上所看到的那般,看上去它们十分

　　可怕,不过我觉得,这完全吓不倒在青岛的德国占领者;由于战争的叫

　　嚣仅仅能惊吓野兽与动物,却无法吓倒一个已开化的民族,并且,人们

　　口口声声或许总是反对德国的政策与德国政治家的策略,不过就算这

　　样,也没人会否认,德国是一个已开化的民族,更为准确地说,还是一

　　个全副武装的已开化的民族.实际上,就我来看,你们日本的总督仿佛

　　280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忘记了,武士道并非仅是日本所独有的品质.

　　因此我们能看出,青岛目前的局势同1870年色当的局势并不一样.

　　当前日本所发动的进攻,并不能做到不用无谓的流血牺牲就加速或完成

　　德国在远东的色当的投降.恰恰相反,它会造成相反的结果.在青岛的

　　德国官员们绝对会下令,要誓死搏斗,他们或许觉得如果不这样做,不

　　仅不可以结束战争,反而会延长或会激化战争.就消除远东不安定的根

　　源而言,我担心,日本的此次轻率的进攻--大日本帝国由于反对在青

　　岛的一小部分德国官员而大举出师--会激起异常激烈的反感,造成民

　　族与种族间处处存在的仇恨,它造成的结果或许是,整整一百年将不再

　　有和平存在,不单单在远东,并且在全世界,都会这样;因为民族或种

　　族的仇恨而发动的野蛮、血腥以及可怕的战争,不单让英日的政治家高

　　声疾呼要对上海那几个商贩的商业与贸易利益进行保护,并且让世界一

　　切的国家,最终也包括日本在内的文明的利益--文明本身,都陷进危

　　险的境地,并将承受毁灭性的命运.

　　所以我认为,日本目前所采取的进攻,即日英当政的国务活动家共

　　同决定的行径,比犯罪更加恶劣;倘若这些政治家们是很坦率的,就应

　　当同我一样,毫不犹豫地承认,他们希望在远东保持和平并消除所有不

　　安定因素而采取的行动,是个致命的错误.由于所有能力卓越的人,当

　　凭借镇定和平和的判断来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在我看来,他们一定都知

　　道,在世界上一切的事务当中,也就是在人类间引起或发生的动乱、争

　　端和战争当中,仇恨是最危险的感情.那些掌权的英日政治家们是否清

　　楚,日本在青岛踏上竞技场进攻一小撮德国占领者而激起与产生的那种

　　痛苦的情感,那种痛苦的民族与种族情感,会在世上每一个国家或民族

　　当中延续多少代的仇恨?

　　我将青岛看成是德国殖民主义政策与欧洲帝国主义在远东的"色

　　当".但是,我在此应公正地也必要地澄清一点,那就是,我这样说,

　　并非想表明如今的德皇与德国人民要对欧洲的帝国主义单独负责,他们

　　仅仅是在这场无法避免的欧战中比较突出罢了,对此,我坚信,一切参

　　与者都应受到谴责.我坚定地认为,欧洲各国人民都应毫无例外地对

　　欧洲的帝国主义负责,原因在于欧洲的帝国主义是民族主义的必然结

　　281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德军占领青岛后发行的辱华明信片

　　果--这是一种为取得势力均衡,而在当前欧洲一切国家中都存在的,

　　被误导的疯狂的民族主义.我的很多欧洲朋友对我说:"你们中国人不

　　具备民族主义",我回答道:"谢谢上帝,我们没有."那么,民族主义

　　会造成什么怎样的后果呢?在中国,直到"新学"输入前,我们没有

　　民族主义,"新学"将民族主义带到这个国家,有关它的诸多言论所产

　　生的第一个结果是,上海的那些冷漠的商人不再甘心做好儿子或者是好

　　公民,不想继续作为皇帝的忠实奴仆而过活,他们产生了赞美纯洁的中

　　华帝国的需要,其结果便是一场革命,头颅扫地,房屋焚毁,所有努力

　　尽赴东流;在中国,民族主义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中国成了共和国,

　　一个没辫子、肥头大耳、穿戴华丽陆军元帅服的人成了大中华民国的总

　　统,可是,当大中华民国尊贵的客人们在其领土上咆哮与残酷地杀人的

　　时候,这位穿着威严军服的总统却一声也不敢吭!这便是民族主义在中

　　国导致的后果.欧洲人民的民族主义与产物帝国主义所导致的后果,今

　　天我们不但在欧洲发生的悲惨大屠杀中看得十分清楚,并且从他们在青

　　岛给我们导致的惨痛悲剧中也一览无余--1900年北京出现义和团运动

　　的惨剧之时,欧洲在远东异常孤立的外交惨败,也是民族主义的一个结

　　果.当我谈到1900年义和团悲剧而引起的人们正常理智的缺失和欧洲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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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国在北京的外交孤立时,我引述了爱默生如下一段话:"政府往往是直

　　到很晚才明白,使用不诚实的代理人的做法,对国家而言,如同对于个

　　人一样有害."

　　在行文即将结束时,请允许我引述我在题为《如今的陛下们,请三

　　思!论日俄战争的道德原因》一文中的一段话,这篇文章发表在1904年

　　横滨出版的《日本邮报》上,那个时候正值日俄战争期间.在评述这场

　　不幸战争的原因之时,我说道:

　　"我想在这里指出,俄国无论在军事上的还是在外交上对日本抱有

　　的不友好态度,都是由于日本帝国政府所误导和误用的政策所激发的.

　　这股激发力量来自哪里?那就是英日同盟.这个同盟刚一缔结,我就对

　　英国朋友说,这个同盟将要破坏远东的和平.顺便说一句,我一点都不

　　怀疑英国与日本在签订这一协约的时候,都心存好意,而且出自良好的

　　愿望,不过,任何一个冷静且凭借平和的判断来考察这件事的人都不得

　　不承认,英日同盟产生的后果是,在和远东有利害关系的国家的政策与

　　国际关系中引进了两个不受欢迎的道德因素,并且还把这两个因素强化

　　十倍,这两个因素会间接破坏和平的维系--那就是嫉妒和猜疑.由于

　　这个原因,我要说,英日同盟是个破坏了远东和平的同盟.实际上,英

　　日同盟也是迈向破坏在远东有利害关系的欧洲国家间的团结与友善关系

　　的第一步.对此,所有公正评判此事的人都会看到,英日两国对此同盟

　　负有责任的政治家,要对他们拙劣且差点酿成犯罪的判断能力的缺失负

　　责.

　　对于日本民族而言,英日同盟是日本与欧洲各国开始接触以来,那

　　些执政的日本政治家所做出的一次最具灾难性的外交活动.倘若没有这

　　个英日同盟,俄国在军事上与外交上的姿态就会完全不一样,这不单单

　　对于日本与在朝鲜的日本人这样,并且对于中国与满洲的中国人也是一

　　样的.实际上,倘若没有英日同盟,满洲问题也会十分容易解决.

　　假如日本人民心平气和地反思这些事,就一定会发现,英日同盟的

　　缔结是在向世界宣布,日本准备介入欧洲政治,要去参加荒唐且疯狂的

　　‘殖民地政治’竞赛,现今,这样的竞赛并非由国王与统治者来引领,

　　并非依靠国家精英来推动,而是被一群乌合之众所支配;实际上,它表

　　283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明日本准备加入欧洲各国开展的你争我斗的疯狂的现代政治竞赛当中.

　　毫无疑问,无任何正当的理由去阻止日本去参与欧洲政治,去成为

　　一个世界强国--一个真正强大的,对整个世界都有影响的帝国主义强

　　国.我要说,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阻止日本民族去这样做,甚至做得更

　　多.尽管如此,我还要对日本民族再多说一句:倘若他们听从了其英国

　　朋友或东京教授们的话,企图成为世界强国,并由此参与欧洲政治的疯

　　狂竞赛,那样的话,日本民族就如同孟子所谓的缘木求鱼者一般,不会

　　实现他们所渴求的目标."

　　请原谅我冒昧而写的这封长信.就此搁笔.

　　辜鸿铭

　　北京,8月24日.

　　284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文明与无政府状态[1]

　　箴言

　　我们这一时代的伟大任务是什么?

　　是解放,不单单是爱尔兰人民的解放,希腊人的解放,

　　或别的国家人民的解放,而是全人类的解放,

　　尤其是已成熟了的欧洲人的解放.[2]

　　--海涅《旅游印象》

　　毋庸置疑,对于许多人而言,所谓的远东问题不过是指近来的事变

　　后清帝国的前景问题.可是人们只要对此稍微仔细地思考,就肯定会注

　　意到问题并未就此完结.由于在贸易与金融的纯经济问题、还有因国际

　　物质利益纠纷而引发的和平与战争的政治问题上,远东问题当中还牵涉

　　到某一道德的问题,一个比中华帝国的政治前途还要严峻抑或更加现实

　　的难题.

　　欧洲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历史向我们讲述:"在法兰西的克勒芒

　　[1]　无政府状态(Anarchy):很多学者将这个词译为"混乱",亦可.

　　[2]　原文为德文:

　　Was ist abet die grosse aufgabe unserer Zeit?

　　E’ist die Emancipation,nicht bloss die der lrl~nder,

　　Grieehen,be.,Sondernes ist die Emancipation derganzen

　　Welt,absonderlich Eurcpa’s,das mundig geworden ist.

　　285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该图所描绘的是十字军与埃及军队在阿克激战

　　(Clermont)举行的第二次宗教会议上,教皇(乌尔班二世)亲自在大

　　众面前进行了一次激动人心的演讲,在演讲中,民众那被压抑的情感突

　　然爆发,并且听众中升起‘Deus Vult’(上帝之意)的呐喊."如今在我

　　们看来,那些人们的感情仿佛很难让人理解.的确,当我们现今以本世

　　纪眼光去看待他们当时所进行的愚蠢的宗教计划与狭隘的政治计划的时

　　候,对于那些一门心思想去践踏东方民族的欧洲人,十字军东征明显是

　　场伤财劳命、昏聩糊涂的运动.可是,当我们去对欧洲民族的理性和道

　　德发展路径进行研究的时候,就必须承认,虽然那十字军东征是一场出

　　自自愿与头脑昏聩的狂热和贪婪的远征,可它对于人类种族文明的完善

　　必然仍有着严肃的道德动机与道德作用.对于那种行动上,或许看起来

　　顽固贪婪,不过真的含有"上帝之意".由于我们明白,中世纪十字军

　　东征的最后结果,首先就表明粉碎当时欧洲的古板拘束的寺院文明.十

　　字军东征后,在欧洲赢来了马丁?路德与其新教改革.因此,基佐先生

　　在其《文明史》一书当中说道:"十字军东征的最终结果,是通往人类

　　精神解放的一步."

　　现在让我们了解一下欧洲各民族当前在远东的行为--这在德国

　　286

　　中国人的精神

　　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

　　被称为是"Kolonial Politik"(殖民地政策)--任何人都不怀疑,这是

　　十九世纪的现代远征,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体仅仅是场追求物质利益并

　　着眼于贸易目的的自私自利的行径,不过它对于人类种族文明的完善,

　　也还是具备道德的动机与道德作用的.当德国皇帝在基尔(Kiel)庄重

　　宣称"上帝之意"寄于现代远征时,那样的场景与其陌生的中世纪语

　　言,让人十分奇妙地想起1095年在法国克勒芒的情形.谁能肯定这场被

　　称为是"殖民地政策"的现代远征之最后结果,不会如同中世纪十字军

　　东征的基督教一般,尽管没有完全改变现代欧洲文明和社会结构,也会

　　让其在修正当中结束呢?恰恰是这样的思想,而并非什么黄种人将来或

　　许入侵的观念,激发了这位显然是中世纪欧洲末代皇帝,去绘制了他那

　　幅闻名的"黄祸"的图景.

　　然而确实,对于所有不辞劳苦去钻研远东民族的道德文化与社会秩

　　序的人而言,黄种文明本身怎样会对欧洲人构成某一潜在威胁,确实让

　　人不可思议.欧洲人,特别是那些追求实惠的英国人,他们习惯将现代

　　政治经济学家所讲的"生活水平"看成是衡量某一民族的道德文化或者

　　是文明的标准,他们觉得,中国与东方民族的实际生活必定是非常低劣

　　与不尽如人意的.可是,生活水平本身却并非一个民族文明的标尺.在

　　当今的美国,生活水平比在德国要高很多.可即便一个美国百万富翁的

　　儿子会觉得某一所德国大学教授的生活水平简单、相对而言比较低下,

　　因而要怀疑教育在这所大学的价值,不过我相信,没有一个有良好教养

　　的人在游历了这两个国家后,会承认德国人没有美国人文明.

　　事实上,生活水平完全能够作为文明的"条件"来进行考虑,它却

　　并非文明本身.用一个物理现象来加以举例说明:热在某个动物体内是

　　生命与健康的必备条件,不过动物体内的温度本身却并不是衡量其内部

　　结构组织完好或粗劣的真正和绝对的标准.某一结构组织真正完好的动

　　物躯体会由于某一反常因素而变得很冷.相同地,某个民族的生活水平

　　也或许因为某种经济因素而变得非常低下,可它本身却并非这一民族道

　　德文化或文明的证据.爱尔兰的土豆欠收与大不列颠长时间持续的贸易

　　萧条,能够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这些国家人民的生活质量,不过人们却不

　　可以因此判定说爱尔兰人与英国人已变得不怎么文明.

　　287

　　第四章　东西文明的碰撞

　　可是如果单纯的生活水平并非文明--那样的话,什么又是文明

　　呢?要解释全世界各国的文明就好比对个别的人来说什么才称得上真正

　　的教育那般,确实不好下一个准确的定义.然而,我倒是能通过一个具

　　体事例来说明我对文明的理解.

　　1816年,英国皇家海军巴兹尔?霍尔(Basil Hall)上尉访问朝鲜的

　　时候,有一位年迈的朝鲜下级官吏曾给他留下了此种印象:"他那种文

　　质彬彬和悠闲自在,确实让人欣羡不已.考虑到当前为止他很可能就连

　　我们的生存方式也一无所知的时候,却可以在行为举止上体现出这么得

　　体的风度,就这一点仿佛已表明而无需别的情形来证明:他不但已进入

　　到社会是上层,并且已达到他所在社会的文明的高度.事实上,让人觉

　　得奇妙的是,在不一样的国家,不管社会状况或许存在如何大的差异,

　　其礼貌都是大体一样的.在那位朝鲜官员身上此种优良品性就获得了极

　　好的证实.当他乐于我们请他做什么和不管我们对哪种事情似乎表示关

　　切之时,他就马上怀有兴趣.他非常好问,只要发现任何当初让他觉得

　　迷惑的东西的用途之时,往往高度地满足.不过他并不一下子过分地表

　　示赞赏,他绝对能够被看成是个世界一切地方都有的教养良好、有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