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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壹拾玖

书名:婴灵 作者:完美灾难 本章字数:3503

更新时间:2014年05月12日 04:41


纵使这个世界千变万化,在某一群人的眼里,它早已定格在了某一年。

那些囚犯。

他们一些人在出狱的那一刻,才发觉自己早已不认识这个世界。

不知道秦义是不是属于这类人。

当梁思成看到木呆呆的秦义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原本以为,他会兴高采烈地一大早就等在外面,可没想到秦义出来的时间比约定的晚了整整一个上午。

一切似乎跟预想中不一样。

来接他的是梁家兄弟。原本梁思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看见秦义冷若冰霜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把话咽了回去。

“你……想吃点什么吗?”一路无话,快到招待所时,到底还是梁思成开口打破了僵局。说这话时,他连头也没有回,仿佛自己说出的并不是一个问句,也对答案毫无兴趣,只是为了打破这样的沉默。

“牛肉面。”秦义简单地回答。

“就牛肉面吗?”梁思益有些吃惊地将话题继续下去。

秦义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而梁思成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直接转过身又朝着街上走去。

“嘿!那你干嘛去?这都快到招待所了!”身后的梁思益不明就里地问道。

“去兰州拉面。”梁思成回头说。却发现在这之前,秦义已经跟了上来。

看来他是真的饿了。

虽不知他的牢狱生活是怎样的,也不敢过问,但当梁思成见到他吃面时狼吞虎咽的模样,还是被吓了一跳。虽说曾经秦义是一个粗汉子,吃饭难免会发出声音,但在大城市的他,多了一些对城里人的敬畏,在这种公开场合会多多少少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他最不喜欢被人当成没见识又粗鲁的农村人,梁思成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一起玩耍时秦义说,他想去大城市玩,但是很怕城市里的人会看不起他这个农村人,所以错过了表舅唯一一次有机会去城里进货时,提出带他去玩的要求。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而且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死要面子的那种。梁思成则不同。他虽注重自己的尊严,但更多的是通过自己的能力去证明自己,他对外从不回避自己是个农村人。他能屈能伸,只想告诉别人我是农村人,我一样可以做得比你们这些城里人要出色。

是的,梁思成成功了,但他输掉了感情。

而现在,见多识广的他开始看不透秦义。自从今日第一眼看到他,梁思成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感。那种感觉是二十几年的相处都不曾有过得,无论在任何状态下。

在许多人的侧目中,秦义旁若无人地吃下了三大碗牛肉面,速度惊人。

他打了个饱嗝,站起身准备离去。梁思益立刻挥手招呼服务员结账。而后,二人站起来跟在秦义后面。这时,原本缓和了些的气氛被梁思益打破了:“你……在里面伙食很差吗?”

原本是一句哥们之间带着关切的问话,可秦义那满足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他快速看了一下周围,好在没人听到这句话,大家对他暴饮暴食的注意力已经在他起身离开餐桌后,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食物上。

然后,秦义埋怨地看了梁思益一眼,撩开饭店的帘子,疾步走了出去。

梁思成也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对着哥哥做了个噤声状,梁思益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立刻追了出去,只留下梁思成在原地叹气。

都变了,不只是感觉。

他觉得秦义的人生观也开始改变,他又多了一份粗鲁和自卑。这样的情况真是雪上加霜。他能猜透秦义自暴自弃的想法,毕竟这对他而言这只是保释,今后的命运有着太多的未知。说不定,他很快又会回到牢狱生活。

梁思成没有去追他们,而是自己散着步回到了招待所。

刚刚走上楼,却发现温雅穿着浴衣站在她自己房间门前,迟迟不进去。

“嫂……呃,温雅,你在干吗?”他极不自然地开口问道。

温雅撅着嘴回过头:“我把钥匙忘在房间里了,楼下的老头不知为什么不在岗位,根本找不到他,可能出去吃饭了。不过还好只是二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

“我哥哥他们还没回来吗?”看到温雅颈部有被蚊虫叮咬过的痕迹,手中用玻璃杯装的热水也早已不再冒烟,梁思成感到心痛无比。

温雅摇摇头:“高亮跟路薇一起被放进了托管所,由他陪路薇作伴我也放心多了,至于你哥哥,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高庆他是因为要生意应酬。”

一阵风吹了过来,她不由得抱住自己的肩膀。梁思成见状

走了过来,将自己的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头:“那……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秦义刚才情绪有点不稳定,保释第一天嘛。我哥哥找他聊去了,他们小时候玩得多你知道的。这样吧……你先去我房间坐一下,看看电视什么的,等我哥哥他们上来,再问一下他们楼下老头回来没有,这样我也不用总给前台打电话了。”

“这……你方便吗?今天那么累不需要早点休息?”温雅有些迟疑。

其实她的犹豫梁思成明白,毕竟她与梁思益尚未解除婚约。

“没关系,你要是觉得那样不好的话,我陪你站在这里等。但你等一下我回房间拿两个沙发垫,咱们不能一直站着等,谁知道他们几点回来。”说罢,梁思成掏出钥匙转身准备进房间,这时温雅跟了上来:“不用了,我去你房间吧,陪我在走廊里坐着你会被蚊子饱餐的。”她调侃道。显然是知道梁思成看到了她脖子上蚊虫叮咬的痕迹。

梁思成不知怎地有些脸红。

进了房间,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梁思成打开了电视。而温雅拿过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开始不停地换台。她抓起茶几上的一包薯片,以享受美味般的姿态吃了起来。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虽然盯着电视,但不难看出她的情绪并没有跟着电视里的情节走,可谓是人在心不在。

其实她也是为了掩饰尴尬的感觉吧。梁思成心想。他有些后悔为何自己没有坚持一下,将防蚊花露水拿出来再陪她坐在楼道里,也许那样她的精神可以放松一些。

可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温雅换到了一个小品台,并且发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声。可以说,梁思成从未见过她如此开怀地笑过。

一连串的笑声之后,温雅仿佛才留意到了梁思成的存在,顿时,她的脸上浮起了一片红色的云。

梁思成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正以异常惊讶的眼神望着她。这样换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觉得尴尬。

的确,那种尴尬气氛似乎在一阵欢笑声后,又原原本本地回来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梁思成壮了壮胆,他觉得一定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种气氛。于是,他没有选择性地张口了。当然,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那是他一直想问的话,可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何就这样毫无遮拦地说了出来:“你答应我哥了吗?他对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温雅的大眼睛转了转,镇定地做出了这样的回答:“你终于问我了。其实我知道你哥哥一定会跟你说的,他说了会祝福我们,现在只要我们这边能过得去,就没问题了,他说想看着我们幸福……可能只是我还没有过自己心理那一关吧。”

她说的话全是发自内心的。梁思成看着温雅的表情想道。

“那……”沉默许久后,梁思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这时很不幸地,门口响起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他们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这是梁思成的第一反应,而随后的两秒钟之内,他收心一想,其实自己还是挺庆幸他们回来的。不然不知道自己今日不受大脑控制的嘴巴,还会问出什么尴尬的问题来。

“哥,你回来了?”梁思成本能地凑上前,有意无意地用自己健硕的身躯将温雅挡住。

“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啊?对了,高庆也刚回来,我跟秦义说了,今晚他们两个住……呃,你….你们?”梁思益走进里面,还是看到了坐在小沙发上的温雅,和拿两包已空空也的薯片。

温雅立刻解释了关于自己钥匙忘在房间里的事,并且尤其强调了自己是因为洗完澡出来接水喝,才是这副打扮。

这样的回答让梁思成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自知男人的口才终究不比女人。然而,这个回答也使他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股酸酸的感觉。

她还是在乎哥哥的感受?在她的潜意识里,他还是老公吗?

身后的秦义看到了这一幕,知趣地跑到了走廊内抽烟。过了一会儿,高庆拿着一串钥匙,为温雅打开了门。

直到温雅回房的那一刻,梁思益的表情都十分正常。进屋后,他却对梁思成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比起秦义,我更担心你们。要知道,你们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对我解释什么了。我既然做了那个决定,就证明你们的事我不会再管。”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梁思成一眼,加重了语气:“更不用对我遮遮掩掩。说实话我有点失望,我以为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不说了,早点休息吧。”

梁思成愣在那里,目送着哥哥走进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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