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来医院探望的人都已悉数离去，只有秦义整晚都没合眼，守在梁老太的身边。高庆早已带着宁坤离开了医院。病房里也已熄了灯，同屋的其他病人都已睡着，秦义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默默地将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海里捋了一遍，越来越觉得匪夷所思。

他这个失去一切的男人，头一次如此冷静地面对黑夜中孤独的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家庭支离破碎后，为什么要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梁老太身上。难道仅仅因为好兄弟梁思成的一句嘱托？不，他觉得一定不是的。

这时，窗外忽然飘起了雨。一个闪电划过，照亮了四周惨白的墙壁。透过光亮，秦义看到了病床上睡得东倒西歪的梁老太。他站起身，伸出手下意识地为梁老太拉好被子。

四周的墙壁在雷电光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惨白，带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轰隆~接着一声炸雷仿佛在他的头顶炸开，震得秦义两耳发聩心头狂跳，哗啦，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好像竹筒倒豆子一般，砸得医院的玻璃窗噼里啪啦的。

不过是下雨，秦义却觉得心惊肉跳。

这时，病房的门吱呀一声，不知被谁推开了。秦义惊悚地转过头去，又是一道闪电，映着门口一个惨白的身影，眼睛幽幽地盯着病房深处，仿佛在搜寻什么。那个影子的手中还拿着一个像是夹板的东西，宽大的衣服微微地飘动着，好似一具没有生命的幽灵。

秦义被吓到了，大气也不敢喘，脖子僵硬地扭了回来，将脸埋在臂弯里，手紧紧地抓住裤脚不住地发抖，心里只盼望着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赶快离去。

只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传来：31床，扎针。

秦义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发现梁老太的床上赫然印着31.

原来是个护士。秦义放下心来，那个护士接着又说：“不在这里，把病人搀到值班室。在这里影响别的病患休息。”仍旧是冷冰冰的声音，大概这些人是生离死别见得太多，对待活人也是一样的没有热情。

“咦？要去值班室？”秦义没有将疑虑脱口而出，因为他又看到护士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于是只得轻轻喊了梁老太几声，待她醒来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睡眼惺忪的梁老太跟着那个护士走出病房。

那护士走在前面，脚步十分轻盈，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四周围静静的。隔着四五米才有一盏灯，昏暗的灯光根本照不了一米远，照不到的地方是大片的黑暗，阵阵的冷风吹过，秦义觉得冰凉透骨，禁不住打起了寒颤。

可是，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医院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风？再扭过头看梁老太，仍旧迷离着双眼，胳膊搭在自己的臂弯里，丝毫没有颤抖的感觉。

她不冷吗？还有那个护士，医院的照明设备如此之差，她竟然能不使用任何手电，快步熟练地在前方开路……不过当然，也许是因为她在这里工作的时间长了，对路十分熟悉……

“梁姨，您不冷吧？”秦义凑近梁老太，轻声问道。他能感觉到，梁老太呼出的气冷冰冰的，不带丝毫的温度。

梁老太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秦义没有再接话，他紧了紧衣领，仿佛这样做能够帮他抵御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