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在。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贺东磊笑。虽然只扬起了一边的嘴角，桀骜不驯地。但他似乎能够通过这个笑，感受出贺东磊对自己的嘲讽，和……彻骨的寒意。

不过，贺东磊带给自己的寒意究竟从何而来，柯渊不得而知。

他很确信，那个脚步是真实的。

二人继续朝前走着，没有拐过弯，中间过了三个红绿灯。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柯渊终于忍不住问。他原本以为贺东磊会带他去图书馆，或者他自己的寝室。但没想到，在这个离学校仅十五分钟的地方，会坐落着一个不起眼的旅馆。

说是旅馆，其实这里更像招待所。

贺东磊停下脚步，努了努嘴：“诺，这里喽。”

柯渊看着“天合旅馆”这四个字，快惊掉了下巴：“学长你没搞错吧？两个大男人去旅馆开房？为什么不去宿舍或者图书馆呢？实在不行麦当劳也可以啊！”

贺东磊一边往里走一边道：“麦当劳和餐厅，还有宿舍都太嘈杂，图书馆很安静说话不能太大声音，我觉得这里才是最合适的，没人打扰。其实大家都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所以我认为一个寝室有两至五个人这件事，学校做的一点也不人性化。”

柯渊听得一头雾水，觉得有些深奥，但又挺有意思，于是追问道：“人性化？什么意思？”

“人与人之间素来只有产生矛盾，产生问题，然后才能够合作解决问题。自古以来，只要有摩擦的地方，就一定有人类的存在。动物倒是都非常遵循自然法则，优胜劣汰，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而人就不同了。其贪念和自私，再配合上他们的思维复杂程度，所产生的摩擦可大可小，几乎无时不刻地在为这个世界制造灾难。所以我认为人是需要独处的，跟同类接触多了，就容易复杂，然后产生摩擦。因为自我思维的空间被剥夺了，总要替别人着想。这样时间久了会产生怨气，攀比，会记仇。这样的话，人性心底深处的自私和欲望就会被逐渐激发。”

贺东磊如同背诵教科书一样说出了一大堆，竟让狡辩大王柯渊都无从反驳。他想起了柯博，好像就是在他最孤独之时，也是他学业最优秀之时。柯博的理论其实和贺东磊相似：社交浪费时间精力，成功的背后注定堆积着高高的寂寞。

那到底什么才是对的呢？

这恐怕无人能准确回答。毕竟，各人的生活轨迹和性格完全不同。如果让柯渊封闭自我，一天不说话就难受的他，不仅不会成就，而且还会发疯。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旅店的前台。

一个眼睛小得看不出眼神的女人，心不在焉地看了他们一眼：“住店？”

贺东磊把身份证往台上一放：“开一间小房，三个小时。”

扑哧一声，女人身后的一个男人将杯子里的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你们两个？”

贺东磊点了点头：“三个小时之内就搞定。”

“那按一天给你们打个折吧。不过你们是要干嘛？”女人的表情看起来忍俊不禁。

如此一番对话，柯渊都快把脸埋到地缝里面去了。所以当女人问出这句话，相当于给了他一个澄清的机会。他立刻“抢答”道：“我找他补课，他是我学长……”

“放心，肯定不是违法活动。不过是解决一些私人的事情，但这应该属于住客隐私范畴吧？”贺东磊打断了他的解释，不紧不慢道。

在前台那对男女鄙夷的眼神中，柯渊跟着贺东磊慢悠悠地走进了房间。

在关门的那一霎那，他清楚地看到了墙角暗处折射出的那个人影。

然而再次回过头，背后依旧是空空如也。